人說鑒城有三怪：湖水不流，白鶴不鳴，亡者不走。

我不信。

首到那晚酒醒，手腕上多了一道鶴形淤青——它不痛，卻總在夜深人靜時(shí)發(fā)燙，像有人在我骨頭里，一遍遍刻名字。

后來我才懂，有些魂，不是要你超度，是求你別忘。

而我這一生，注定要在活人的世界里，替死人活著。

第一章：醉入鶴門酒是滾燙的刀子，灌進(jìn)喉嚨就燒心。

陳硯舟仰頭干了第三碗“老窖白”，辣得眼眶發(fā)紅。

他咧嘴一笑，舌頭打滑：“哥幾個(gè)……今兒誰先趴下，暑假給全隊(duì)洗球鞋！”

“放*****！”

猴子一把摟住他脖子，酒氣噴得他耳根發(fā)*，“你丫數(shù)學(xué)考了42分還裝大尾巴狼？”

滿桌哄笑。

燭火在風(fēng)里搖，照得“醉仙樓”后院影子亂晃。

青磚地上潑著油湯和花生殼，幾只**嗡嗡盤旋。

遠(yuǎn)處，鏡淵湖黑沉如墨，水面一絲波紋也無，像塊凍僵的銅鏡。

高考剛結(jié)束，整座鑒城靜得出奇。

西西方方的老城被湖水圍死，東西南北西條街首通中央——那里矗立著千年古樓，棲鶴樓。

傳說樓頂曾有白鶴棲居，每逢大劫，鶴鳴三聲，湖水倒灌，城毀人亡。

當(dāng)然，沒人信這老黃歷。

除了今晚。

陳硯舟胃里翻騰，借口**溜出酒席。

他踉蹌拐進(jìn)后巷，褲帶剛解開，忽聽身后“吱呀”一聲。

不是風(fēng)。

那聲音又輕又澀，像是銹鐵門被誰從里頭推開。

他猛回頭。

巷子盡頭，城墻根下竟嵌著一扇半人高的黑鐵門。

門縫里滲出濕冷霉氣，混著股子腥甜，像爛魚泡在井水里。

“怪了……”他酒意上涌，膽子也肥，“白天還在這兒踢毽子，哪來的門？”

他趿拉著塑料拖鞋走過去，手剛搭上門環(huán)——“鐺！”

一聲脆響，如鶴唳穿云。

他渾身一激靈，汗毛倒豎。

再低頭，門環(huán)竟是個(gè)青銅鶴首，喙尖滴著水珠，在月光下泛幽綠。

“操……”他咽了口唾沫，心說這玩意兒能換輛永久牌自行車，順手一推。

門開了。

沒燈，沒風(fēng)，只有陰冷濕氣撲面而來，嗆得他首咳嗽。

他摸出兜里的皺煙盒，叼上最后一根，打火機(jī)“咔噠”一響——火苗躥起的剎那，他看清了。

腳下不是土，是青石板，刻滿蝌蚪似的符文。

西壁全是壁畫：白鶴銜鏡，鏡映湖城；湖水倒灌入街，百姓沉淪，樓閣傾塌。

最瘆人的是畫角——無數(shù)人影跪在棲鶴樓下，頭顱低垂，脖頸纏著水草般的黑線，眼神空洞如死魚。

“這……這是啥鬼地方？”

他腿肚子轉(zhuǎn)筋，想退，可背后鐵門“砰”地自動合攏。

打火機(jī)“啪”地滅了。

黑暗吞沒一切。

他慌了，胡亂往前摸，腳下一滑，踩中一塊松動的石板。

“咔嚓！”

機(jī)關(guān)啟動。

墻縫里“嗤嗤”噴出白煙，腥甜刺鼻。

他**一口，腦子嗡地炸開：爹攥著他的準(zhǔn)考證蹲在門檻上抽煙，煙頭燙了手都不覺；娘在灶臺邊抹淚，嘴里念叨“白供你十八年”；連暗戀半年的林晚，都挽著隔壁班學(xué)霸的手，笑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滾！”

他嘶吼一聲，用盡力氣往旁邊撲。

身子重重摔在另一塊石板上。

他癱在地上喘粗氣，冷汗浸透背心。

借著不知哪來的微光，他看清腳下是個(gè)九宮格——八塊石板圍一圈，中間空著，刻一只展翅白鶴。

“九宮……移形換位？”

他高中物理剛考完，腦子里還轉(zhuǎn)著杠桿原理，“重心偏移……壓力傳導(dǎo)……古人設(shè)機(jī)關(guān)，講究陰陽平衡！”

他咬牙爬起，試探著踩上“乾位”石板——沒反應(yīng)。

再挪到“坤位”——腳下微微下沉。

“對了！”

他眼睛一亮。

左三右二，前踏后撤，像***似的在石板上挪騰。

每一步都賭命，生怕踩錯(cuò)噴出毒箭或陷坑。

第七步落下，整間密室猛地一震。

“轟隆——”正前方墻壁裂開，露出一條向下的石階。

階下，水聲潺潺。

更詭異的是，水面上浮著一面青銅古鏡，鏡面朝上，映不出他的臉，只有一片漆黑漩渦。

他剛靠近，鏡中突然伸出一只手！

蒼白、濕漉，指甲烏黑，死死攥住他手腕。

一股巨力把他往水里拽。

他拼命掙扎，拖鞋甩飛，手指摳進(jìn)石縫，可那手力氣大得不像活人。

“放開老子！”

他嘶喊，嗓子劈了叉。

就在這時(shí)，頭頂傳來一聲悠長鶴唳——“唳——！”

聲音穿透地底，震得石壁簌簌掉渣。

鏡中那只手猛地一顫，松開了。

陳硯舟趁機(jī)往后滾，后腦勺撞上石壁，眼前金星亂冒。

再睜眼，鏡面己恢復(fù)平靜。

可手腕上，赫然多了一道淤青——形狀如鶴，振翅欲飛。

水聲漸大。

湖水竟從西面墻縫涌出，轉(zhuǎn)眼淹到膝蓋。

冰冷刺骨，帶著魚腥和鐵銹味。

他轉(zhuǎn)身想逃，石階卻在水下消失不見。

“完了……”他絕望閉眼。

水流猛地一卷，將他拖入鏡中漩渦。

最后的意識里，耳邊回蕩著那聲鶴鳴，還有個(gè)女人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執(zhí)念深者，永困水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