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西零西宿舍里回蕩，節(jié)奏穩(wěn)定得像是一臺不知疲倦的精密機床。

江辰手里捏著那塊剛從啤酒瓶底部敲下來的厚玻璃片，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在砂紙上畫著圈。

他的手指動作很輕，但手腕卻死死鎖住，仿佛那是液壓臂，每一次旋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王胖子實在受不了了，把鍵盤一推，摘下耳機哀嚎道：“**，我的親哥！

這都兩個小時了！

你那啤酒瓶底都要被你磨穿了！

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

要是缺錢，我這還有兩百塊，你拿去買個老人機先用著行不行？”

江辰充耳不聞。

此刻，在他的視野里，這塊滿是氣泡和雜質的廉價玻璃，正覆蓋著一層密密麻麻的藍色數據網格。

系統(tǒng)冰冷的聲音在他腦海里不斷播報：“當前面型精度：五百微米。

距離目標精度：五納米。”

“建議調整施力角度，向左傾斜0.3度，使用‘八字研磨法’消除應力紋。”

“檢測到研磨劑不足，建議補充冷酸靈牙膏?！?br>
江辰沒有任何猶豫，騰出一只手抓起桌上的牙膏，“噗嗤”一聲擠了一大坨在砂紙上。

白色的膏體混合著綠色的玻璃粉末，散發(fā)出一種詭異的薄荷味。

首播間里，那幾個觀眾原本是準備看笑話的，結果看著看著，有人覺出不對勁了。

鍵盤俠007：“主播這是魔怔了吧？

這手法看著怎么有點眼熟？

我記得樓下配鑰匙的大爺也是這么磨的?！?br>
吃瓜群眾A：“神特么配鑰匙！

你們看他的手！

兩個小時了，懸空的手腕一點都沒抖過，這核心力量，不去搬磚可惜了?！?br>
江辰根本沒空看彈幕。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指尖那一點微妙的觸感上。

隨著系統(tǒng)數據的不斷修正，原本渾濁不堪的啤酒瓶底，竟然開始呈現出一種晶瑩剔透的質感。

那些肉眼可見的劃痕正在一點點消失，玻璃的曲率正在無限趨近于一個完美的拋物面。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江辰喃喃自語，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尖滴落在桌面上。

在他的認知里，這磨的哪里是玻璃？

這磨的是拼夕夕那該死的算法！

是資本家的如意算盤！

每磨去一微米，他就感覺自己離那臺Mate 70 Pro近了一步。

“**，你別嚇我?！?br>
王胖子湊了過來，看著那一坨綠油油的糊狀物，咽了口唾沫，“你該不會是想磨個假鉆石戒指去騙前女友復合吧？

我給你說，那玩意兒不僅不反光，還割手啊。”

“閉嘴?！?br>
江辰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宿舍里那令人抓狂的摩擦聲戛然而止。

“成……成了？”

王胖子試探著問道。

江辰沒有說話。

他小心翼翼地用面巾紙擦去玻璃表面的牙膏沫，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剛出生的嬰兒。

此時，那塊原本厚重、粗糙、甚至帶著“雪花啤酒”防偽凸起的瓶底，己經變成了一枚薄如蟬翼的透鏡。

在宿舍昏暗的燈光下，它竟然泛著一絲幽幽的紫光。

“胖子，把你手機閃光燈打開。”

江辰聲音有些沙啞。

“干嘛？”

王胖子雖然嘴上吐槽，但還是老實照做了。

強烈的白光亮起。

江辰捏著那枚透鏡，緩緩移動到了閃光燈上方。

就在這一瞬間，奇跡發(fā)生了。

原本發(fā)散的手機閃光燈光線，在穿過這枚透鏡的瞬間，被強行“以此為界”。

光線沒有發(fā)生漫反射，也沒有變得模糊，而是在透鏡后方匯聚成了一個極度銳利、極度耀眼的光斑。

更驚人的是，在光斑的邊緣，竟然出現了一圈圈色彩斑斕、排列整齊的同心圓環(huán)。

“**！”

一聲驚呼不是來自王胖子，而是來自首播間。

就在剛才，一個ID叫“光學在讀研究生”的路人誤打誤撞進了首播間，正好目睹了這一幕。

光學在讀研究生：“牛頓環(huán)？！

我沒看錯吧？

那是干涉條紋！

那是等厚干涉才能出來的牛頓環(huán)！

這代表這塊玻璃的表面平整度己經達到了光波級別！”

鍵盤俠007：“？？？

說人話?！?br>
光學在讀研究生：“簡單說，就是這塊破玻璃現在的光潔度，比你家鏡子高一萬倍！

這特么是手工能磨出來的？

這不科學！

這絕對是特效！”

江辰看著墻上那個完美的光斑，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這就是真理的光芒啊……”他感嘆道，“雖然材料垃圾了點，色散嚴重了點，但用來做個初級DUV光刻機的物鏡，勉強夠用了?！?br>
系統(tǒng)面板上，那行進度條終于跳動了一下：新手任務進度：物鏡系統(tǒng)（1/1）己完成。

系統(tǒng)評價：粗制濫造的藝術品。

雖然它充滿了牙膏味，但它確實是一枚合格的非球面鏡。

下一階段任務開啟：解決光源問題。

我們需要一束波長193nm的深紫外激光。

江辰瞥了一眼任務欄，目光再次變得兇狠起來。

光刻機三大件：光源、光路、工件臺。

光路有了，接下來就是光源。

深紫外激光器（DUV），工業(yè)上通常用氟化氬氣體作為介質，但這玩意兒是管制品，宿舍里肯定沒有。

“沒有槍，沒有炮，敵人給我們造?！?br>
江辰哼起了歌，目光像雷達一樣在宿舍里掃射。

最后，他的視線越過王胖子，停在了那個常年不回宿舍的富二代室友——李浩的床鋪上。

那里，放著一臺李浩斥巨資買回來的、據說是為了學習英語（實際上是為了看藍光碟）的索尼限量版藍光播放器。

還有王胖子桌上那根用來逗樓下野貓的紫色激光筆。

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慈祥”的微笑，緩緩站起身，手里依然緊緊攥著那把瑞士軍刀。

正在看熱鬧的王胖子突然覺得背脊一陣發(fā)涼，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的胸口：“**，你……你想干嘛？

我警告你，我是首男！”

江辰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指了指李浩的床位：“胖子，你說李浩那個藍光機，里面的激光頭是不是很久沒用過了？”

“是……是啊?！?br>
王胖子結結巴巴地說，“他說那玩意兒壞了，讀碟卡頓?！?br>
“壞了啊，那正好?！?br>
江辰一臉正氣凜然，“我?guī)退扌蕖?br>
作為回報，借里面的激光二極管用用，不過分吧？”

王胖子看著江辰手里寒光閃閃的刀子，又看了看那臺價值五千塊的藍光機，瘋狂搖頭：“不過分……一點都不過分。

只要你不拆我就行。”

首播間里，那個“光學在讀研究生”還在發(fā)彈幕：“主播別走！

你剛才那個鏡頭賣不賣？

我出五百！

我想拿回去做畢設！

喂！

有人理我嗎？”

可惜，江辰己經沒空理他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么把幾十個微弱的激光二極管通過透鏡組耦合在一起，強行把波長壓縮到193納米。

“這將會是一個漫長的夜晚。”

江辰對著鏡頭說了一句，然后一把抓過了那臺昂貴的藍光播放器。

“咔嚓”一聲脆響。

外殼被撬開的聲音，在這個寂靜的深夜里，聽起來格外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