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子爺倒是舍得,那阮氏好歹是‘第一美人’,對你亦是一片癡心。”
“癡心?”蕭清宴嗤笑,“一個被賊人玷污過的殘花敗柳,也配提‘癡心’?娶回來擺著,堵住悠悠眾口,讓聽晚安心罷了。至于她,錦衣玉食供著便是,還想如何?”
字字句句,扎得阮安嵐的心千瘡百孔,鮮血淋漓,瞬間凍結成冰。
原來,那場毀了她一生的劫難,在蕭清宴心里只是心上人的一點任性!
原來,他力排眾議的堅持,十里紅妝的迎娶,不是什么君子之風、情深義重,而是為了替心上人掃清麻煩、遮掩罪行!
原來,她所以為的救贖,不過是防備;她感念的恩情,也只是一場羞辱!
從那天起,那個溫婉順從的阮安嵐就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一個披著蕭世子妃華服、內里早已被恨意與絕望腐蝕干凈的空殼。
她開始放縱,開始荒唐,用最不堪的方式,折磨蕭清宴,也折磨自己。
可今夜在南風館,蕭清宴那“縱容”的姿態(tài),讓她更加惡心。
他連憤怒都不給她,仿佛她一切的反抗,在他眼中都只是貓兒狗兒的無謂掙扎。
阮安嵐閉上眼,滾燙的淚水,更加洶涌。
恨嗎?當然恨。
恨姜聽晚的歹毒,更恨蕭清宴的冷酷。
但最恨的,是現在仍然會在某個恍惚瞬間,對蕭清宴虛假的溫柔生出一絲可悲期待的、愚蠢的自己。
……
翌日醒來,頭沉得厲害,大約是昨夜離開南風館吹了冷風,她擁著錦被,只想再睡片刻。
“砰!”
房門被猛地踹開,還不等她反應,身上一涼,錦被被人粗暴地拽開。
蕭清宴冰冷憤怒的臉龐出現在上方,聲音里壓著駭人的怒意,
“阮安嵐!是不是你?!聽晚昨日在湖邊失足落水,是不是你做的?!”
又來了。
阮安嵐混沌的腦子被這質問刺得清醒了些,心底卻涌上一陣深重的疲憊和厭煩。
自從那次在書房外撞破真相,她再也無法忍受這虛偽的假面,與他撕破臉皮攤牌后,他便像是驚弓之鳥。
只要姜聽晚稍有頭疼腦熱、磕碰驚嚇,他第一個懷疑的,必定是她。
起初她還解釋,冷笑,嘲諷他的做賊心虛。
后來,她連解釋都懶得給了。
反正,他早已在心里給她定了罪。
她皺了皺眉,甩開他的手,朝外間啞聲吩咐:“春桃,去把我嫁妝里那盒紅參取來?!?br>
那是母親留給她的壓箱底之一,她如今這身子,自己得顧惜著。
蕭清宴見她這般無視自己,怒火更熾:“阮安嵐!我在問你話!聽晚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
“世子爺!世子爺!” 一個小廝沖進來,臉色驚惶,“姜姑娘那邊不好了!說是落水后寒氣入體,引發(fā)了舊疾,高燒不退,咳得厲害,大夫說……說情況兇險,怕是得用上好的紅參吊著元氣才行!”
蕭清宴臉色驟變,轉身就要往外沖。
腳步卻在和春桃擦肩而過時頓住。
他猛地回頭,看向春桃捧進來的一株品相極佳、須發(fā)俱全的紅參。
“把這參給我?!?他聲音緊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聽晚現在需要它。”
阮安嵐靠在床頭,聞言,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不給,這是我的東西。她姜聽晚是死是活,與我何干?”
“你!”
蕭清宴氣急,顯然沒料到她竟敢如此直接地拒絕,尤其是在姜聽晚性命攸關的時刻。
他對旁邊的小廝厲喝一聲:“還愣著干什么?拿過來!”
“滾開!”
看到小廝走過來,阮安嵐上前一步護住紅參,可她病中無力,哪里是那練家子小廝的對手。推搡間,那小廝手下沒個輕重,猛地一推,
“砰!”
阮安嵐額頭狠狠撞在了堅硬的黃花梨木床柱上,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瞬間流下,
房間靜了一瞬。
蕭清宴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扶住她,“安嵐!你……”
“世子爺!世子爺!”
又一個小廝狂奔而來,“姜姑娘咳血了!一直喊著您的名字,不見您不肯喝藥!”
蕭清宴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看看額角流血、眼神空洞望著他的阮安嵐,有些糾結,最終,終究是選擇了姜聽晚。
“……傳大夫來給她看看?!?他丟下這句干巴巴的話,頭也不回地疾奔而去。
房間里,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片死寂。
阮安嵐緩緩抬手,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溫熱液體,指尖一片猩紅。
她看著指尖的血,又看看空蕩蕩的門口,忽然低低地、無聲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混著鮮血,一起滾落。
春桃看著她目光疼惜,“您稍等,我這就去叫大夫……”
“等等,”阮安嵐拉住了她,“給我拿紙筆來。”
……
阮慶來攤開素白的宣紙,提筆,蘸著自己的血,
然后落筆,
和離書。
春桃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
阮安嵐繼續(xù)寫道,
立書人阮氏安嵐,鎮(zhèn)國公世子蕭清宴之妻。
結發(fā)三載,名為夫婦,實同仇*。
蕭清宴,身為人夫,卻視我如無物。夫妻之情,早已恩斷義絕。
阮氏安嵐,今日以血為證,立此和離書!
自此后,橋歸橋,路歸路。蕭府榮華風雨,盡與阮氏無關。
阮氏安嵐,寧墮泥淖,不居爾檐下!
寧受千夫所指,不與豺狼同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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