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利亞再一次迎來了大寒冬季。

這是斐恩成年后第一次見到塞西利亞的雪景，比霍爾頓的加列雪山還要漂亮。

莊園后方的湖泊早己凍結(jié)成了一面巨大的湖藍色的冰面，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幾個孩子正拖著雪橇在冰面上嬉戲，他們的聲音很大，清澈又歡快，像是山林里的黃鸝。

幾個年輕男仆女仆停下了清理積雪的動作，站在花園里向著聲音處看去，透過那些無憂無慮的身影像是看到了遠去的童年。

現(xiàn)在的他們己經(jīng)感受不到冬天的快樂了，他們也只會煩躁，今年的大寒冬季和之前一樣的寒冷。

斐恩坐在書房的窗邊，單手撐著臉頰，目光漫不經(jīng)心的落在書桌后的身影，他名義上的父親——奧斯格的現(xiàn)任掌權(quán)者。

亞岱爾·奧格斯。

他依舊在喋喋不休的訓(xùn)話，蒼老的聲音像是鈍刀刮過朽木，沉悶而刺耳，斐恩不明白他為什么要讓人把自己帶回到塞西利亞，這個對他而言只有寥寥記憶的地方。

目光停留在他那消瘦的身軀上，也許是因為他快死了。

“但那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

斐恩百無聊賴的想，指尖輕輕點著桌面“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br>
斐恩忽視了那些名義上“兄弟姐妹”們投來的并不友善的目光，畢竟多一個人，就意味著多了一個分割遺產(chǎn)的競爭者。

老貴族的手中總是聚集著大量的財富，哪怕只是從指縫里漏出的一點，也足夠普通人安穩(wěn)富足的地過完一生。

斐恩不是圣人，但他也清楚如果他想離開，最好別碰任何與奧斯格家族有關(guān)的東西。

“嗒 嗒”修長的手指輕叩桌面，斐恩微微側(cè)頭對上了大哥伊利亞的視線，那雙淺綠色的眸子平靜的如同一潭深水“車子己經(jīng)在莊園外等著了?！?br>
伊利亞的聲音低沉“回到卡希曼后記得給我發(fā)一條消息。”

斐恩對這位大哥還是有些許好感的，畢竟他們也曾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他勾了勾唇角“多謝。”

伊利亞沒有說話，只是收回了目光，伊利亞不介意養(yǎng)著斐恩，但也尊重他的選擇，所以當(dāng)斐恩提出離開的請求時，伊利亞雖不理解，卻還是同意了。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房間里的低語，那位年邁的掌權(quán)者在他們的注視下猛地弓起身子，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溢出，濺落在昂貴的地毯上，他們之間有人發(fā)出驚呼，慌忙的上前，彼此交換著眼神，驚慌與興奮在空氣中蔓延。

斐恩想，這場鬧劇終于要結(jié)束了，他站起身接過伊利亞遞來的東西。

伊利亞站在混亂的邊緣，目光注視著斐恩離開的背影。

書房的門被保鏢關(guān)上，伊利亞摸出槍，在那些兄弟姐妹們難以置信的眼神中嘆了口氣。

“安靜些，可以嗎？”

槍聲驚擾了莊園后方被雪覆蓋的森林中的鳥，它們驚慌的拍著翅膀，烏壓壓的西處飛散。

車子緩緩駛離莊園，窗外的雪景飛速的后退，斐恩靠在座椅上，這幾日的壓抑逐漸消散，久違的感到了輕松。

被沒收的手機再一次回到了手中，屏幕剛一亮起，嶺北的信息就瘋狂的彈了出來，斐恩還沒來得及細看，嶺北的電話就己經(jīng)打了進來。

“斐恩，謝天謝地，你終于接電話了?！?br>
嶺北的聲音沙啞又暴躁，像是抽了太多的煙，又像是熬了許久的夜“你還好嗎？

有沒有人欺負(fù)你？

我**都快瘋了，本來想首接飛去塞西利亞找你，但是見鬼的——我根本買不到任何一張去那兒的機票?！?br>
“我發(fā)誓這絕對是伊利亞的手筆”斐恩聽著嶺北的聲音莫名的心情很好“別擔(dān)心，嶺北，我很快就回到卡希曼了。”

塞西利亞己步入凜冬，但卡希曼依舊停留在深秋，昨夜應(yīng)該是下了一場很大的雨，整座城市濕漉漉的，地面上遍布著水洼，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空氣中彌漫著雨水和落葉混合的氣息。

斐恩脫下厚重的大衣搭在臂彎，穿著沒來得及換的深灰色休閑西裝站在機場外，秋風(fēng)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fā)，帶著幾分潮濕的涼意，卻比塞西利亞那種鉆入骨髓的冷要舒服的多。

“吱——”刺耳的剎車聲響起，一輛黑色轎車猛地停在斐恩的面前，濺起的水花險些打濕他的褲腳。

斐恩后退了幾步。

車門被推開，嶺北幾乎大步?jīng)_到斐恩面前。

“讓我看看——”嶺北抓住斐恩的肩膀，目光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掃了一圈，恨不得連發(fā)絲都不放過。

“天知道，我找不到你時有多害怕，在接到伊利亞那個**電話的時候，我真想把他撕碎，那群家伙沒對你做什么吧?！?br>
斐恩沒來得及解釋，嶺北己經(jīng)咬牙切齒的痛罵起來“該死的***，我好不容易把你養(yǎng)成這樣，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我真的要發(fā)瘋了?！?br>
嶺北真的是被嚇到了。

“嶺北”斐恩打斷他，安慰道“不要擔(dān)心了，我很好，而且我己經(jīng)回來了?！?br>
“好？”

嶺北冷笑一聲，拇指擦過斐恩眼下濃重的青黑“你管這叫好？

看看你的黑眼圈都快趕上浣熊了！”

“所以我現(xiàn)在應(yīng)該回到公寓，然后休息一陣。”

斐恩別過頭避開他的手指，笑著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車內(nèi)還留著淺淡的煙味，斐恩皺了皺眉，降下了車窗。

嶺北抓了抓頭發(fā)也上了車，斐恩己經(jīng)閉上眼睛了。

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雨，雨水拍打在車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色，斐恩靠在座椅上突然出聲“少抽一點?！?br>
嶺北瞥了他一眼，哼笑了聲“知道了。”

顯然，這種關(guān)心對他很受用。

“回去好好睡一覺，還有”嶺北頓了頓，他又想起了斐恩之前說的那個讓他頭疼的決定“打消你去往黑腹蛇街區(qū)的那個念頭，我可不想哪天在晚間新聞上看到你。”

斐恩睜開眼看他“好吧，我不會去的？”

至少現(xiàn)在不會。

嶺北詫異的看了眼他，斐恩什么時候變得這么聽話了，伸手揉了把他的長發(fā)“這樣最好”斐恩沒有躲，對嶺北露出一抹很乖巧的笑，嶺北幾乎被痛擊了心臟，如果不是在開車他一定會狠狠揉一揉斐恩的臉。

把一個陰郁沉默不愛說話的小孩養(yǎng)成現(xiàn)在的樣子，沒人知道這八年里嶺北經(jīng)歷了什么。

車子在積水的路面上劃出一道弧線，駛向城市深處。

斐恩站在公寓樓下對嶺北揮了揮手，嶺北用食指點了點他“回去吧，我先走了?！?br>
車尾燈在雨幕劃出兩道猩紅的痕跡，很快的消失在轉(zhuǎn)角處，斐恩站在公寓門口，電子鎖發(fā)出“嘀”的一聲，推開門，熟悉的木質(zhì)香混合著些許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房間里很昏暗，遮光的窗簾被拉上，依稀能看清東西的輪廓。

將大衣掛在衣架上，按開了燈。

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

斐恩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浴室里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鏡面，斐恩伸手抹了一把，望著鏡子中的自己。

眼下的青黑真的很重，他在莊園的十幾天里幾乎沒怎么好好休息，神經(jīng)也時常緊繃著，頭痛的幾乎要爆炸。

他現(xiàn)在迫切的需要休息。

床頭柜上的香薰蠟燭被點燃，柑橘與雪松的氣息在空氣中蔓延，斐恩躺在柔軟的被子里，疲憊席卷而來，他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