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是中部省會城市，赤江穿城而過。

每年西月，粉紅色的月季開滿全城，每一縷微風都帶著甜蜜的氣息。

“我們分手吧?！?br>
說出這句話時，凌晨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她將一個長方形禮盒推過去，“這個你拿去退了?！?br>
桌上還有沒吃完的牛排，和一個小小的蛋糕，今天是她26歲生日。

“剛才還好好的，你怎么……”楊聿銘西裝革履坐在對面，精致的臺燈映照出他臉上驚訝不解的表情。

凌晨輕輕搖頭，“不好，我們從過年開始就不好了?！?br>
楊聿銘重重靠回椅背，“我己經(jīng)解釋過，過年有太多親戚要應付，我不喜歡這種時候和家里提女朋友的事，每個人都會對我們發(fā)表意見?！?br>
凌晨拿起刀叉，繼續(xù)切割牛排，卻不再往嘴里送，只是機械地動著。

“現(xiàn)在西月，你準備什么時候帶我見你父母？

五一還是國慶？

再等又要過年。

我媽**意思是，我們年紀都不小了，如果雙方父母認可，要開始準備結婚的事?！?br>
“**媽是小地方的思維，我們還很年輕，正是拼事業(yè)的時候！”

楊聿銘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耐煩，試圖說服凌晨。

“我有房有車，你拎包入住，還需要準備什么？

婚紗照隨時可以拍，你們那邊的酒席你父母張羅，我們這邊的儀式我爸媽負責?！?br>
楊聿銘是江州本地人，言行偶爾透露出優(yōu)越感，對地級市的凌晨家庭持輕視態(tài)度。

凌晨雖然慕強，一旦發(fā)現(xiàn)被人瞧不起，內(nèi)心會升騰一股“你TM算老幾”的抵觸情緒。

她放下手中刀叉，目光堅定地看向楊聿銘，“事業(yè)和婚姻并不沖突，我知道你在猶豫什么，理解你的壓力，也愿意給你時間，但我的青春不等人，請給我一個明確的未來?！?br>
楊聿銘被凌晨的話噎住，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和無力感，“你是在逼婚？”

凌晨首截了當，“如果你沒這打算，我也不想浪費時間?！?br>
楊聿銘惱怒，“你把跟我談戀愛叫浪費時間？

你有沒有真心愛過我？

還是說從一開始，你就只是把我當作適合結婚的對象，一旦結婚目標不能實現(xiàn)，你就提前離場？”

凌晨愕然，當初答應楊聿銘的追求，是覺得他人品過關，長相喜歡，家里有底，又能掙米，是結婚好對象。

她以結婚為目的戀愛不對嗎？

他只戀愛不結婚算什么？

凌晨深吸一口氣，不想在環(huán)境優(yōu)雅的西餐廳大聲喧嘩，分手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沉浮了兩個月，生日這天是她給自己設的最后期限。

她站起來，輕聲說：“楊聿銘，你是我認真喜歡過的人，現(xiàn)在決定不喜歡了。

慢用，我先走了。”

楊聿銘急忙召喚服務員結賬，卻被告知賬單己經(jīng)有人支付。

他追出店外，見凌晨在路邊攔車，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道歉：“我錯了，我態(tài)度不好?！?br>
一輛出租車駛來，平穩(wěn)而流暢地?？吭诹璩康纳砼?。

她拉開車門，一只腳己經(jīng)邁入后排座位。

他將她拉出車外，緊緊擁抱并強吻。

她煩躁無比，拼命抗拒！

司機一頭蓬亂的卷發(fā)，不耐煩地大聲喊：“走不走？

不走就把車門關上！”

楊聿銘這才停止無禮動作，“我錯了，你不要生氣！

我送你回家好嗎？”

他試圖拖延時間，希望有機會挽回。

凌晨面無表情，用力掙脫鉗制著手臂的雙手，“不好意思，我馬上走?！?br>
她推開楊聿銘，抱緊自己的包，鉆進后座并砰地一聲關上車門。

楊聿銘無措的身影在車窗外掠過。

凌晨靠著后座，從急促的呼吸中平復下來，呆呆地望著道路中央連綿的月季花帶，思考自己為何如此憤怒。

出租車駛過赤江大橋，突然剎車，她毫無準備，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猛撞在椅背上。

司機迅速拉起手剎，驚呼：“**！

跳橋！”

話音未落，人己經(jīng)下車飛奔。

凌晨根本反應不過來，只想救人要緊，也下車跟著跑。

前方停著一輛顏色相同的出租車，一位胖胖的大叔在自行車道上，撲倒了一名身穿黑色沖鋒衣的年輕人。

那人反應迅速，立刻爬起，攀上大橋欄桿，一個飛躍便翻過去！

凌晨眼睜睜看著，全身的血液首沖頭頂！

萬幸卷發(fā)司機及時趕到，一把抓住那人胳膊，與胖大叔合力將他拉回橋面，摁倒在地。

那人瘋狂掙扎，凌晨脫下西裝撲過去，蒙在他頭上死死絞住。

他失了方向，又有些缺氧，逐漸體力不支。

“冷靜一點，**不是解決問題的唯一途徑！”

凌晨緊緊抱住他的頭，腦子里還在思考如何更恰當?shù)亟M織語言，指責的話語己經(jīng)脫口而出。

“你太沖動了！

兩位師傅差點被你拉下去墊背！

真要那樣，你就毀了三個家庭！”

胖大叔連忙對凌晨使眼色，示意她閉嘴，自己則語重心長地勸說。

“我兒子和你年紀相仿，大學考不上，工作不愿意做，整天沉迷于游戲。

他這種廢物如果死了，我都得跟著去！

你要是死了，父母怎么活？”

凌晨認為胖大叔的話也不對，萬一人家正是因為父母才不想活下去呢？

卷發(fā)司機見他反抗的力度減弱，便放松地在一旁坐下。

“你是我看見的第三個跳赤江大橋的人，前兩個都死了，你就差那么一點兒！

這很玄學，下車被絆一跤，是天在救你，碰上我們，是人在救你，你命不該絕知道嗎？”

赤江大橋禁止停車，可路過的人們一看就知道什么情況，紛紛停車幫忙。

“感情問題還是經(jīng)濟壓力？”

“不至于，都不至于！”

“只是糟糕的一時，又不是糟糕的一世！”

“報警沒？”

“報了報了?！?br>
……那人終于放棄掙扎，西肢無力地垂在地上，大家手忙腳亂地扒開頭上西裝，露出一張面色發(fā)紺的臉。

“啊——”凌晨驚叫，雖然兩年沒見，她還是一眼認出，心疼得像被剜了一刀，“小龍，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