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宮格照片，定位在省城國際機場。
照片的中央，是我的妻子林婉，她戴著墨鏡，笑得燦爛又明媚。
她的身邊，是我的丈母娘李鳳霞，小舅子林濤，還有他的老婆孩子。
一家人整整齊齊，笑容滿面，身后是機場出發(fā)大廳的巨大電子屏。
配文是：全家海島總動員，逃離煩惱，陽光沙灘我們來啦！
發(fā)布時間，一小時前。
正是我爸被推進手術室的時間。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安靜了。
走廊里護士匆忙的腳步聲，遠處病房傳來的咳嗽聲，甚至我自己的心跳聲，全都消失了。
我只能看見那張照片。
看見林婉那沒有一絲陰霾的笑容。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發(fā)這條朋友圈的時候，可能屏蔽了我，卻忘記了屏蔽她那些和我也有交集的親戚。
我低頭看了一眼我和她的微信對話框。
里面還躺著我一小時前編輯好，卻沒來得及發(fā)出去的一大段文字。
“婉婉，爸突發(fā)腦溢血，正在搶救，我好怕，你快來醫(yī)院陪陪我，我需要你?！?br>現(xiàn)在看來，那段文字像一個*****。
一個卑微的、可憐的、自作多情的笑話。
我是一個軟件工程師，邏輯是我吃飯的工具。
一個關機，是巧合。
一家人同時關機，就是預謀。
他們不是聯(lián)系不上。
他們是不想被聯(lián)系上。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動，緩慢但穩(wěn)定。
我將那段充滿了乞求和脆弱的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
刪掉“我好怕”。
刪掉“你快來”。
刪掉“我需要你”。
最后，整個對話框都變得空空蕩蕩。
我重新輸入了兩個字。
發(fā)送。
“收到。”
2
父親的手術持續(xù)了八個小時。
醫(yī)生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疲憊，他說，命暫時保住了，但能不能醒，什么時候醒，都是未知數(shù)。
最好的結果，是植物人。
我站在重癥監(jiān)護室的玻璃窗外，看著里面插滿管子的父親。
他曾經(jīng)是那么高大健壯的一個人，能一個人把煤氣罐扛上五樓。
現(xiàn)在，他安靜地躺在那里，像一座被風蝕的雕像，生命全靠那些冰冷的機器維持。
我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冷風呼呼地往里灌。
這五天，我沒有再打一個電話。
我只是機械地處理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