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硯縮在九霄賭坊的東南角，枯枝在青磚上劃出歪扭符咒。

發(fā)尾垂落時她手指一顫——又有一縷鬢發(fā)褪成霜白，像是有人往墨汁里倒了半盞雪。

"買定離手！

"莊家將骰盅扣在烏木案上。

白硯盯著那暗紅漆面的裂紋，腕間青玉突然灼燙如烙鐵。

這是第七次了，每回賭場銅鈴響過七聲，玉佩就逼著她剜心剔骨般疼。

酒香混著脂粉氣飄來。

秋棠端著鎏金酒壺蹲在她身側(cè)，指尖在壺底敲出三短兩長："三日后，西廂房。

"酒液傾注時濺濕白硯的袖口，浸透的布料下隱約露出青紫色指痕——昨夜她掰斷兩個打手的腕骨才混進(jìn)后廚。

骰盅掀開的剎那，白硯突然蹬著酒壇躍上賭桌。

赤足踩碎三枚象牙骰子，她歪頭盯著莊家抽搐的眼角："這位爺?shù)挠沂挚杀茸笫挚烊帜亍?br>
"青玉貼著腕脈突突跳動，天機(jī)算的秘術(shù)如潮水灌入顱骨，滿桌骰子突然在視野里裂成八十一面。

"豹子！

又是豹子！

"賭徒們轟然炸開。

白硯大笑著將**掃進(jìn)麻袋，指甲縫里滲出的血珠染紅三枚金葉子。

有人突然抓住她手腕："這小娘子的手......"霜白色正順著她指尖往上爬。

劍風(fēng)襲來的瞬間，白硯反手將麻袋砸向赤瞳面門。

玄鐵劍尖戳破麻布，金葉子如蝶群紛飛，她趁機(jī)滾到八仙桌下，后心卻抵上冰涼的刃。

"第三次了。

"赤瞳的劍尖挑開她袖口，三枚灌鉛骰子叮當(dāng)落地，"裝瘋的耗子也配用天機(jī)閣的秘術(shù)？

"白硯突然撕開衣襟。

月光從漏窗斜照進(jìn)來，她鎖骨往下爬滿蛛網(wǎng)般的白紋，像是有人用寒霜在她皮肉上繡了半幅枯山水。

滿場抽氣聲中，她抓起酒壺潑向赤瞳："**爺?shù)难澭鼛Ф冀心愠稊嗔耍?br>
"燈籠驟滅。

黑暗中青光暴漲。

白硯貼著劍鋒旋身時，玉佩燙得幾乎要熔進(jìn)腕骨。

赤瞳的流光刃擦著她耳畔劃過，卻在削斷發(fā)絲的剎那詭異地彎折——沒人看見她染霜的指尖正滲出細(xì)碎冰晶，將劍氣凍成琉璃般的脆殼。

"砰！

"二樓傳來算珠撞擊的脆響。

白硯趁機(jī)翻出后窗，懷里的青玉還在發(fā)顫，像是咽下了什么活物。

她抹了把嘴角的血，瞥見巷口燈籠映出個修長人影，檀木香混著鐵銹味飄過來。

賭坊深處，赤瞳盯著劍身上霜花皺眉。

玉無雙的金絲履碾過碎骰子，丹蔻指甲挑起塊冰渣："不是玄冰掌。

""像是......"赤瞳的獨(dú)眼在暗處泛出血色，"死過七次的人。

"二樓珠簾輕晃，纏金線的檀木算盤還懸在雕花欄桿上。

穿月白長衫的男人俯視著狼藉賭場，指尖摩挲算珠上未干的血漬。

更夫梆子聲穿過三條街巷飄進(jìn)來時，他忽然輕笑一聲，將寫著"瘋癲娘子"的竹牌扔進(jìn)炭盆。

火苗躥起的瞬間，賭坊房梁傳來細(xì)微的裂響，像是有什么東西掙斷了九重鎖鏈。

檀木算盤的脆響炸在耳畔時，白硯后頸寒毛倒豎。

沈昭倚著朱漆欄桿，月光給他月白袍角鍍了層銀邊，那串陰陽骰在他掌心滴溜溜轉(zhuǎn)著，黑的那枚刻著蠅頭小字——正是白硯方才押上全部身家的"天魁"局。

"見鬼的九宮數(shù)！

"白硯攥緊袖中麻袋，三枚金葉子卻突然化作齏粉。

她分明記得每顆骰子都裂成八十一面，卻在最后一瞬漏算了賭坊橫梁上懸著的八卦鏡——鏡面倒影里，陰陽骰竟多出個虛影。

赤瞳的劍嘯破空而來。

白硯踉蹌著撞進(jìn)后巷，腐臭的泔水味混著劍氣刺得鼻腔生疼。

指尖血珠抹上青磚墻的剎那，玉佩突然發(fā)出蜂鳴，她腕骨傳來被毒蛇啃噬的劇痛，霜白色己經(jīng)爬到手肘。

"別躲啊小野貓。

"赤瞳的獨(dú)眼在暗巷里泛著血光，劍鋒擦過她耳際削斷半截白發(fā)。

白硯反手將血符拍向墻面，青玉迸發(fā)的強(qiáng)光中，她看見自己十七歲生辰那日——父王將染血的玉佩塞進(jìn)她掌心，宮墻外傳來叛軍的嘶吼。

強(qiáng)光消散時，白硯膝蓋重重磕在翡翠屏風(fēng)上。

冷汗浸透的里衣貼著后背，她聽見更漏聲從三重紗幔后傳來，而本該在賭坊二樓的男人，此刻正用湘妃竹扇挑起她一縷白發(fā)。

"用千機(jī)引的移形換影，還敢吞玉老板的**。

"沈昭的扇骨壓住她咽喉，溫潤嗓音裹著毒，"知道上一個這么干的人，骨頭埋在哪兒么？

"白硯突然抓起案上燭臺。

火苗**紗帳的瞬間，她瞥見沈昭腰間晃動的玉墜——那紋路竟與她的玉佩如出一轍。

爆燃的火焰中，她啞著嗓子笑出聲："沈先生說書時說漏嘴了吧？

上月埋在亂葬崗的，分明是玉老板第七房男寵。

"翡翠屏風(fēng)轟然倒塌。

白硯撞開雕花窗欞時，聽見玉無雙的軟鞭抽在檀木桌上："給我活剝了這瘋婦的皮！

"而沈昭的低笑混在夜風(fēng)里，像條吐信的蛇鉆進(jìn)耳膜："娘子別忘了，你我還欠著場生死局。

"霜白色蔓延到肩頭時，白硯摸到懷里的玉佩在發(fā)燙。

賭坊方向傳來九聲銅鈴響，她望著掌心新添的皺紋，突然想起秋棠說的"三日后西廂房"。

暗巷盡頭飄來西域**特有的迦南香，她扯下半截袖子纏住白發(fā)，哼著荒腔走板的調(diào)子拐進(jìn)**巷。

更夫敲過三更時，賭坊地窖的冰棺滲出寒霧。

赤瞳將佩劍浸入血槽，劍身上霜花突然凝成半枚殘月紋。

玉無雙的金絲履停在臺階盡頭，裙擺掃過的地方，青磚縫隙鉆出細(xì)小的冰晶。

"不是玄冰掌。

"她碾碎冰晶，丹蔻指甲沾了點(diǎn)冰渣湊近燭火，"倒像是......"話尾消融在驟然炸裂的燭花里，地窖深處傳來鎖鏈繃斷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