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霧裹著藥香鉆進鼻腔時，林青崖正站在半塌的牌樓前。

青石匾額上"棲霞村"三個字爬滿苔蘚，裂縫里凝結(jié)著暗紅色結(jié)晶，在暮色中泛著鐵銹般的光澤。

手機地圖顯示此處距省道不過五里，導航卻從三小時前就開始重復播報"您己偏離路線"。

"林大夫！

"蒼老的聲音驚飛竹梢烏鴉，村長佝僂著背從牌樓陰影里鉆出來。

老人脖頸纏著褪色的五彩繩，枯瘦的右手始終按在左胸，仿佛那里藏著隨時會跳出來的活物。

林青崖不動聲色地捻了捻袖中犀角片。

進山前老友周明遠給的坐標帶著股焦味，那張泛黃信箋上歪歪扭扭寫著："全村染怪疾，望兄攜《青囊殘卷》速來。

""周大夫在祠堂配藥。

"村長煙袋指向霧氣深處，火星濺在青石板路上，騰起的白煙竟凝成嬰孩手掌的形狀。

林青崖跟著邁過石檻的剎那，牌樓檐角銅鈴無風自鳴，驚得他懷中銀針囊微微震顫。

暮色中的村落寂靜得詭異。

晾曬藥材的竹匾整齊排列在屋檐下，每片陳皮上都用朱砂點著符咒。

經(jīng)過水井時，林青崖瞥見浮著白霜的井欄刻滿鎮(zhèn)煞紋，纏著紅繩的轆轤把手上，五枚銅錢結(jié)成梅花鎖。

藥廬設(shè)在祠堂西廂房，推門瞬間，霉味混著當歸氣息撲面而來。

周明遠背對門坐在藤椅上搗藥，青布衫后襟沾著團暗紅污漬。

"周兄？

"林青崖的呼喚卡在喉間——藤椅吱呀轉(zhuǎn)過來，藥臼里赫然是半截泡脹的指骨！

冷風突然灌進后頸，他猛回頭，正撞見村長渾濁的瞳孔縮成針尖。

老人不知何時貼到他身后，煙袋鍋里騰起的青煙在空中結(jié)成八卦圖形："林大夫看花眼了，這是新采的肉蓯蓉。

"藥臼里的褐塊確是中草藥，可那截指骨般的形狀仍在視網(wǎng)膜上殘留暗影。

林青崖摸出犀角片，玉色表面悄然爬上蛛網(wǎng)紋。

祠堂突然響起鐘聲。

村長布滿老年斑的手死死扣住門框："戌時三刻了，大夫早些歇息。

"說罷竟反手將銅鎖扣在門外，腳步聲消失在回廊盡頭，像被什么追趕著倉皇逃竄。

子夜，林青崖被銅盆落地的脆響驚醒。

月光透過窗欞在地面織出牢籠般的網(wǎng)格，藥柜陰影里站著個紅衣女孩，梳著雙丫髻的頭頂剛及柜臺，腕間紅繩系著的銅鈴正在他枕邊搖晃。

"哥哥的犀角要碎了。

"女孩踮腳去夠他衣襟，冰涼指尖觸到皮膚時，犀角片應聲裂成兩半。

林青崖翻身去抓銀針囊，卻見女孩赤足踏過滿地犀角碎片，月光穿透她的身體，在磚地上投出三只烏鴉交頸的怪影。

銅鈴驟響如催命，女孩身影倏地飄向院門。

林青崖追出去時，袖中藥囊突然發(fā)燙——臨行前師父給的五個錦囊，此刻裝著雄黃的金色囊袋正在劇烈跳動。

紅影掠過老槐樹向西飄去，月光照亮樹根處翻新的泥土。

林青崖蹲下捻起一撮土，指尖傳來**觸感，借著手機微光細看，土里竟混著細碎骨渣和暗紅符紙。

祠堂方向傳來木門吱呀聲，他摸出金囊里的雄黃粉撒在掌心，卻見那抹紅影立在祠堂飛檐上。

女孩的銅鈴在夜風中發(fā)出空靈聲響，瓦當縫隙間突然滲出黑色液體，沿著壁畫上巫醫(yī)的青銅面具緩緩滑落。

"大夫不該來。

"沙啞的聲音在背后炸響。

林青崖轉(zhuǎn)身看見周明遠站在柏樹下，月光照亮他青灰的面龐，眼白里密布的血絲正詭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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