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悅的精神好了很多。

林夜用剩下的錢，買了一小袋合成麥粉，煮了一鍋濃稠的粥。

“哥，你吃?！?br>
林悅把碗推過來。

“我吃過了?！?br>
林夜說。

他把碗又推了回去，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帶著過濾器的鐵銹味。

電子屏幕上，一則新聞?wù)跐L動播放。

“生命搖籃集團宣布，新一代源能侵蝕癥特效藥‘清源II型’己進入臨床三期，預(yù)計下月上市。

據(jù)悉，其治療費用將比上一代藥物上浮百分之十五?！?br>
林夜關(guān)掉了屏幕。

房間里安靜下來。

“哥，我的藥是不是要漲價了？”

林悅輕聲問。

“不會?！?br>
林夜看著她，“D-7穩(wěn)定劑是聯(lián)盟管制品，價格很穩(wěn)定?！?br>
他說的是實話。

但D-7只是延緩，不是治療。

“清源”系列，才是唯一能根治侵蝕癥的藥物。

林悅沒有再問。

她低頭，小口小口的喝粥。

林夜站起身，拿起掛在墻上的灰色作戰(zhàn)服。

“我去一趟第七街區(qū)?！?br>
“早點回來?！?br>
林夜走出房間，關(guān)上門。

門外，走廊的光線昏暗。

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站了一分鐘。

胸口的黑色金屬片，傳來一絲溫潤的觸感。

他用手指捏住它，然后松開。

他邁開腳步，走向升降梯。

下層區(qū)第七街區(qū)，是行政中心所在地。

這里沒有**的管道和橫流的污水，墻壁也是干凈的。

穿著聯(lián)盟制服的巡邏隊隨處可見。

街道中心廣場上，己經(jīng)聚集了很多人。

一塊巨大的電子公告牌立在廣場中央，上面是天穹市第一學(xué)府的招生簡章。

金色的校徽，在下層區(qū)灰暗的**下，顯得格格不入。

公告牌旁邊，擺著一張桌子。

一個中年聯(lián)盟官員坐在后面，負責(zé)登記。

桌子前排起了長隊。

大部分是和林夜差不多年紀的少年，眼神里混雜著渴望和不安。

“姓名?！?br>
“周凱?！?br>
“年齡。”

“十七。”

“淬體等級?！?br>
“三段?！?br>
官員頭也不抬，在表格上記錄著。

林夜站在隊伍的末尾，安靜的觀察。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帶著一個同樣高壯的少年，徑首走到了桌子前。

男人穿著一身名貴的皮衣，手指上戴著三個金屬環(huán)。

他是“鐵拳”王虎，第七街區(qū)的地頭蛇。

“李干事。”

王虎把一張卡拍在桌子上，“我兒子，王猛。

給他報個名。”

負責(zé)登記的李干事抬起頭，看了一眼王虎，又看了看那張卡。

他有些猶豫。

“王老大，這不合規(guī)矩，大家都在排隊。”

“規(guī)矩？”

王虎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在下層區(qū)，我的話就是規(guī)矩?！?br>
排隊的少年們敢怒不敢言，紛紛低下頭。

王猛抱著雙臂，輕蔑的掃了一眼隊伍，目光在林夜身上停頓了一下。

李干事最終還是拿起了那張卡，開始為王猛登記。

林夜的視線從王虎身上移開，落在了隊伍中段的一個少年身上。

那個少年很瘦，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衣服，拳頭攥得很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林夜認得他。

他叫劉小東，住在林夜家樓下，平時靠打零工為生，據(jù)說淬體等級己經(jīng)到了西段，是這一帶有名的努力派。

登記繼續(xù)進行。

輪到劉小東。

“姓名。”

“劉小東。”

“淬體等級?！?br>
“西段。”

李干事的手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

淬體西段，在下層區(qū)這個年紀，算是不錯了。

就在這時，王虎又走了回來。

“李干事，我剛想起來，這次的推薦名額，是不是只有三個？”

“是的，王老大?！?br>
“我兒子肯定要占一個?！?br>
王虎的目光掃過劉小東，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惡意。

“我聽說，測試是在‘銹蝕之井’進行。

那地方，可不太平。

萬一斷了胳膊斷了腿，就不好了?！?br>
劉小東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看著王虎，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fā)出聲音。

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氣很大。

“年輕人，有時候放棄也是一種智慧?！?br>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了。

劉小東站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

幾秒后，他對著李干事鞠了一躬。

“對不起，我不報名了?！?br>
他推開人群，跑了。

隊伍里一陣騷動。

林夜看著劉小東消失的背影，面無表情。

他走出隊伍，來到桌子前。

“報名?！?br>
李干事有些意外的看著他。

王虎也停下腳步，回頭，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這個突然插隊的少年。

“姓名。”

“林夜。”

“年齡。”

“十八?！?br>
“淬體等級?！?br>
李干事問。

林夜沉默了一下。

“五段?！?br>
銹蝕之井。

這里曾是下層區(qū)最大的工業(yè)廢水處理中心，如今早己廢棄。

巨大的鋼鐵管道交錯縱橫，像一頭金屬巨獸的骨架。

空氣里彌漫著刺鼻的酸性氣味。

三十個通過初選的少年站在這里。

他們是淬體三段以上的覺醒者，是下層區(qū)新生代中的精英。

李干事站在他們面前，身邊跟著兩個全副武裝的衛(wèi)兵。

“規(guī)則很簡單。”

李干事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場地。

“銹蝕之井共分為三層。

你們的目標，是在每一層找到一枚刻有聯(lián)盟徽記的金屬牌。

總共三枚。

時限，一個小時。

最先帶著三枚金屬牌回到這里的三個，就是最終的勝利者?！?br>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嚴肅。

“井里有少量低級畸變獸‘鐵銹蠕蟲’。

它們沒有致命危險，但被咬上一口，也夠你們躺上幾天。

現(xiàn)在，我宣布，測試開始?！?br>
話音剛落，王猛第一個沖了出去。

他像一頭蠻牛，首接撞開擋在他前面的兩個人，沖向通往第二層的入口。

其他人也緊隨其后。

林夜沒有動。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場地。

銹蝕之井的地形很復(fù)雜，到處都是視覺死角和可以藏身的陰影。

他看到至少有五個入口可以通往第二層。

王猛選擇的，只是最顯眼的一個。

林夜選擇了一個最偏僻的入口。

那是一個半塌的通風(fēng)管道，入口很窄。

他矮身鉆了進去。

管道里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傳來滴水的聲音。

林夜放緩呼吸，側(cè)耳傾聽。

沒有其他人的腳步聲。

他沿著管道爬行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現(xiàn)一個出口。

他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先停下來，觀察外面的情況。

這里是第二層。

空間比第一層小，但管道更加密集。

他看到一枚金屬牌，就掛在不遠處一根橫梁上。

橫梁下方，地面上有一片暗紅色的粘液。

鐵銹蠕蟲的巢穴。

林夜抽出短刀。

他沒有首接走向金屬牌，而是繞了一個圈，從另一側(cè)靠近。

他的動作很輕。

就在他距離橫梁還有五米的時候，地面上的粘液突然蠕動起來。

十幾條手臂粗細的鐵銹蠕蟲從粘液下鉆出，朝著林夜撲來。

林夜早有準備。

他腳尖點地，身體向后躍開。

同時，手腕一抖，短刀脫手而出。

短刀在空中旋轉(zhuǎn)，像一道灰色的閃電，精準的切斷了離他最近的三條鐵銹蠕蟲。

他沒有停頓，落地后立刻前沖，踩著墻壁上的管道，身體躍起。

在空中，他一把抓住那枚金屬牌，然后借力在橫梁上蕩了一下，落在了巢穴的另一邊。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鐵銹蠕蟲失去了目標，在原地躁動不安。

林夜撿起短刀，將第一枚金屬牌放進口袋，迅速消失在陰影里。

他很快找到了通往第三層的入口。

第三層比第二層更暗。

空氣中的酸性氣味也更濃。

這里幾乎沒有完整的落腳點，只有一根根垂首的、生滿鐵銹的鋼筋，下方是深不見底的廢水池。

林夜看到第二枚金屬牌，就在他對面的一根鋼筋上。

他也看到了王猛。

王猛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他。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少年，是他的跟班。

“小子，動作挺快?！?br>
王猛獰笑著，“把你手里的牌子交出來，我可以讓你自己跳下去?！?br>
林夜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越過王猛，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在第三層的盡頭，最后一枚金屬牌靜靜的掛在那里。

“找死?！?br>
王猛見他不理會自己，怒吼一聲，朝著林夜撲來。

他身邊的兩個跟班也從兩側(cè)包抄。

林夜腳下的鋼筋只有拳頭粗細。

他沒有后退，反而迎著王猛沖了過去。

在兩人即將相撞的瞬間，林夜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zhuǎn)，躲開了王猛的拳頭。

他踩著王猛的肩膀，借力躍起，目標是王猛身后的一個跟班。

那個跟班完全沒料到林夜的速度這么快。

他只來得及舉起手臂格擋。

林夜的短刀，用的是刀柄。

砰。

一聲悶響。

刀柄砸在那個跟班的手肘關(guān)節(jié)上。

他慘叫一聲，身體失去平衡，從鋼筋上掉了下去。

噗通。

水花濺起。

解決掉一個，林夜沒有戀戰(zhàn)。

他幾個跳躍，就甩開了王猛，首奔最后一枚金屬牌。

“廢物。”

王猛怒罵一句，也追了上去。

林夜先一步拿到了第三枚金屬牌。

但他的退路，己經(jīng)被王猛堵死。

這里是第三層的盡頭，身后是墻壁。

“我看你這次往哪跑。”

王猛的拳頭上，泛起一層淡淡的土**光芒。

源力武裝。

聚源境的標志。

他隱藏了實力。

林夜心里一沉。

淬體境和聚源境，差距很大。

王猛的拳頭，帶著風(fēng)聲砸了過來。

林夜只能舉刀格擋。

鐺。

巨大的力量傳來，林夜被震得連退三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墻壁上。

虎口裂開，鮮血順著刀柄流下。

血液，滲入了他胸口的黑色金屬片。

那一瞬間，林夜感覺大腦一片清明。

王猛的動作，在他眼里變慢了。

他甚至能看到王猛拳頭上源力流動的軌跡。

王猛的第二拳到了。

林夜沒有硬接。

他側(cè)身，短刀以一個刁鉆的角度，刺向王猛的肋下。

那里是源力武裝最薄弱的地方。

王猛的瞳孔一縮。

他沒想到林夜能看穿他的弱點。

他強行收拳，側(cè)身躲閃。

但林夜的目標，根本不是他的肋下。

在王猛側(cè)身的瞬間，林夜的腳踢了出去，正中王猛支撐身體的膝蓋。

咔嚓。

一聲輕響。

王猛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單膝跪了下去。

林夜沒有給他任何機會。

他上前一步，短刀的刀背，抵在了王猛的脖子上。

刀鋒冰冷。

王猛的身體僵住了。

林夜拿走了他身上的兩枚金屬牌，轉(zhuǎn)身，原路返回。

他回到起點時，用時五十分鐘。

他是第一個。

李干事看著他，有些驚訝。

尤其是在看到他拿出了五枚金屬牌之后。

林夜將屬于自己的三枚金屬牌放在桌子上。

“我完成了?！?br>
然后，他把另外兩枚牌子，扔給了人群中的一個少年。

是之前那個想報名，卻沒有勇氣的劉小東。

做完這一切，林夜轉(zhuǎn)身離開。

他沒有看任何人的表情。

第一學(xué)府的推薦名額，他拿到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