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里又悶又窄。

劣質(zhì)**、雨水，還有一股子鐵銹似的血氣混在一起，嗆得人難受。

那股血氣，是從后座的男人身上散出來的。

駕駛座的小王，手里的槍穩(wěn)穩(wěn)抵著姜寧的太陽穴。

只要她敢亂動，下一秒就能送她上西天。

姜寧卻看都沒看那槍一眼。

她自顧自擰著濕透的衣角，水珠滴滴答答落在腳墊上，積了一小灘。

“**，把槍收一收，萬一走火了多不好。”

她聲音還帶著寒氣侵體的輕顫。

但話里卻聽不出半點害怕，反倒有幾分懶洋洋的調(diào)侃。

陸沉靠在椅背上，一張臉在儀表盤幽綠的光下忽明忽暗。

他沒有讓小王收槍。

只是用那種審視獵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姜寧。

這個女人，膽子大得離譜。

“你知道我是誰？”

陸沉終于開口，聲音沙啞。

姜寧扭過頭。

昏暗中，她終于看清了男人的輪廓。

比她記憶里新聞上的照片要年輕，也更具攻擊性。

“我不認識你?！?br>
姜寧老實回答。

上輩子這個時候，她確實不配認識這號人物。

“但我知道，這輛車不是普通人能坐的。”

“而且……”姜寧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陸沉一首用手壓著的右腿膝蓋上。

那里蓋著一條軍綠色的毛毯，可毯子下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那是劇痛的反應。

“你的腿，今晚要是再不處理，下半輩子就準備在輪椅上過吧?！?br>
小王的槍口往前又頂了一寸。

“閉嘴！

胡說八道什么！”

小王急了，**的傷是絕密，這個村姑是怎么看出來的？

姜寧沒理會小王。

她忽然動了。

整個人朝后座那個熱源挪了過去。

那不是投懷送抱，而是一種求生本能，也是一次試探。

她渾身濕冷，而陸沉的身體卻燙得驚人。

一冷一熱的碰觸，讓陸沉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他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尤其是這種主動送上門來的，更是讓他反感。

他抬手就去抓姜寧的肩膀，想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扔出去。

“滾下去?！?br>
他的手勁大得嚇人，五指扣住姜寧的肩胛骨，像是要生生捏碎。

姜寧疼得抽了口冷氣。

她非但沒退，反而借著這股力道，整個人猛地朝前一栽。

黑暗中，她那只冰涼的小手，精準地按在了陸沉右腿膝蓋內(nèi)側(cè)的三寸之處。

那是血海穴和委中穴的交匯點。

陸沉渾身一僵。

原本想要把她扔出車外的動作，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就在那只手按下去的那個瞬間。

那股折磨了他三天三夜、讓他恨不得鋸掉這條腿的劇痛。

竟然奇跡般地緩解了。

女人的手沒什么力氣，但按壓的勁道卻極其刁鉆。

這是姜寧上輩子久病成醫(yī)，自己琢磨出來的推拿手藝。

專治風濕骨痛和神經(jīng)性損傷。

車廂里死一樣安靜。

只有姜寧急促的呼吸，和雨點打在車頂?shù)泥枧韭暋?br>
陸沉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胸口那股子被劇痛逼出來的戾氣，竟被這只手給按滅了。

“你到底是誰？”

這次，陸沉的聲音里少了幾分殺意，多了幾分探究。

姜寧感到他緊繃的肌肉松弛下來。

她知道，這把，她賭贏了一半。

她沒松手，維持著半跪在座位上、側(cè)身按壓的姿勢。

這個姿勢曖昧至極，她的臉離陸沉的胸口很近。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沉穩(wěn)的心跳。

“我叫姜寧?！?br>
“姜家村的，后面拿著火把追過來的人，是我爹娘和親哥?！?br>
“他們想把我賣給隔壁村的傻子換彩禮?！?br>
姜寧說得很平靜，沒有哭訴，沒有賣慘，就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在黑暗里亮得驚人。

“**，我知道你們這種人最忌諱惹麻煩?！?br>
“但現(xiàn)在，只有我能給你打掩護?！?br>
“不信你看看窗外?！?br>
姜寧抬了抬下巴。

小王從后視鏡里掃了一眼，臉色都變了。

“**，村民追上來了！

把路給堵死了！”

幾十個火把，將這段盤山路圍得水泄不通，有人己經(jīng)開始拍打車窗。

“停車！

里面的人滾下來！”

“看見一個穿花布衫的丫頭沒？”

姜大有的吼聲就在車窗外響起。

車內(nèi)車外，沖突達到了頂點，一觸即發(fā)。

如果現(xiàn)在把姜寧扔出去，這群村民能把**給掀了。

一旦發(fā)生沖突，任務暴露，一切都完了。

更何況，他的腿……只有這個女人能治。

陸沉低頭看著姜寧。

這女人明明怕得身體在抖，卻還敢跟他談條件。

“做個交易?！?br>
姜寧又重復了一遍，這次底氣足了。

“我?guī)湍銚踝∵@些村民，保證你的行蹤不泄露?！?br>
“你帶我出村，哪怕只帶到縣城。”

“只要離開這鬼地方，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她的手，還在一下一下按**他的膝蓋，不輕不重，既是安撫，也是威脅。

陸沉的視線落在姜寧的臉上。

這張臉在昏暗里蒼白又狼狽，但卻有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尤其是那股子要把這天捅破的不甘，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小王?！?br>
陸沉突然開口。

“開車?！?br>
小王一愣：“**，前面有人堵著……撞過去?！?br>
陸沉的命令簡潔有力。

“我看看誰敢攔軍區(qū)的車?！?br>
小王背脊一挺。

“是！”

姜寧知道，這條大腿，她抱穩(wěn)了。

車窗外，姜剛正舉著火把，把臉貼在玻璃上往里看。

那張貪婪又丑陋的臉，被壓得變形。

姜寧就這么隔著一層防彈玻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是一種輕蔑的，冷漠的審視。

這種階級帶來的碾壓感，讓姜寧那顆死過一次的心，終于嘗到了一點報復的甜頭。

“等等！

那是姜寧！”

姜剛好像看清了里面的人，在外面瘋狂大叫。

“爹！

娘！

那死丫頭在車里！”

“快攔住這輛車！”

村民們一聽，立刻舉著鋤頭棍棒圍了上來，有人甚至開始拉車門。

陸沉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按住姜寧還在他腿上作亂的手。

他的掌心滾燙，粗糙，帶著常年握槍留下的硬繭。

完全包裹住了姜寧的小手。

“坐穩(wěn)了?！?br>
他說。

下一秒，吉普車的引擎發(fā)出一聲咆哮。

小王一腳油門踩到底。

這頭鋼鐵猛獸，不管不顧地朝著前方黑壓壓的人群，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