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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書名:長河落日并不圓  |  作者:夢夢子  |  更新:2026-03-18



七歲那年,我和巷子口的阿姐一起被***的擄走。

要給她喂藥時我撲過去,被灌了啞藥。

那時她娘抱著我說,將來定要讓我做她家媳婦,嫁給阿姐的哥哥沈長河。

后來她去省城讀了女中,跟她哥哥一起回來時,帶回來一個女孩。

他們都笑我,小啞巴怎配得上如今的才子。

沈長河護著那女孩,阿姐也說,兒時的玩笑話當(dāng)不得真。

我知道她是嫌棄我了,默默走到娘親墳前蹲著。

忽然有個戴鴨舌帽的少年踢著石子問,跟不跟我走,我點頭。

后來沈長河卻找遍了整座城。

1

我記得七歲那年,和沈如意一起被***捂住了嘴。

黑布口袋里又悶又熱,我聽到他們商量著要給如意灌啞藥。

“這小丫頭片子長得水靈,賣個好價錢,可別讓她亂喊亂叫?!?br>
我猛地撞了出去,用頭頂開了那個抓著粗瓷碗的男人。

“你干什么!”

我搶過那個碗,想都沒想,仰頭就把那碗黑乎乎的藥灌進了喉嚨。

又苦又辣,像有一萬根針在扎我的嗓子。

我當(dāng)場就吐了血,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醒來后,我躺在自己床上,沈家姆媽在旁邊抹眼淚。

我張開嘴想喊她,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我的世界,從此一片死寂。

沈家姆媽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

她當(dāng)著全村人的面指天發(fā)誓。

“不語是為了我們?nèi)缫獠旁獾淖?,她就是我沈家的兒媳婦!長河將來一定娶她!”

十一年后,哥哥沈長河從省城的大學(xué)回來了。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頭發(fā)梳得油亮,身邊還跟著一個燙著時髦卷發(fā),穿著蕾絲洋裙的漂亮姑娘。

我高興地跑出去接他,手里還拿著為他繡了三個月的荷包。

他看到我跑過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還往后退了一步。

他把我當(dāng)成了什么臟東西。

“你別過來,嚇到客人了?!?br>
那個叫白落梅的姑娘用手帕捂著嘴,眼睛里帶著一絲輕蔑的驚訝。

“哎呀,這就是傳說中的小啞巴?長得倒是清秀,可惜了?!?br>
沈長河的眼神,像是在說“給你添麻煩了”。

我手里的荷包,再也送不出去了,悄悄藏回了袖子里。

沈如意把我拉到一邊,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哥說,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實在配不上他了?!?br>
“他說省城的姑娘,又會讀書又會跳舞,你連話都不會說?!?br>
晚飯時,飯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我想挨著沈長河坐,就像小時候一樣。

我剛拉開椅子,沈家姆**筷子就“啪”地一聲敲在桌上。

“去廚房幫忙,別在這里礙事。”

白落梅假意勸道。

“伯母,就讓不語妹妹一起吃吧,都是一家人?!?br>
沈家姆媽立刻換上笑臉。

“落梅你就是心善,這丫頭笨手笨腳的,別擾了你吃飯的興致?!?br>
我只好去了廚房,把最后一道湯端出來。

我小心翼翼地繞過桌角,想把湯放在桌子中央。

就在我經(jīng)過白落梅身邊時,她好像不經(jīng)意地伸了一下腿。

我被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去。

手里滾燙的雞湯,大半都潑在了我自己的手背和胳膊上。

“?。 ?br>
我疼得發(fā)不出聲音,只能張大嘴巴,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手背立刻就紅了,**辣地疼。

一鍋好好的湯,也灑了大半。

沈家姆媽看都沒看我一眼,先心疼地檢查桌子和白落梅的裙子。

“你這個蠢東西!毛手毛腳的!一鍋湯都端不穩(wěn)!”

沈長河更是厭惡地皺起了眉。

“還不快滾下去!在這里丟人現(xiàn)眼!”

白落梅拿出帕子,假惺惺地想來拉我。

“不語妹妹你沒事吧?都怪我,我不該坐在這里擋了你的路。”

她的觸碰讓我疼得一哆嗦。

我低著頭,跑回了廚房,把受傷的手浸在冰冷的井水里。

門外,是他們一家人安慰白落梅和抱怨我的聲音。

2

白落梅要長住下來。

她嫌棄原本給我準(zhǔn)備的房間太舊,墻皮都掉了。

“長河,這怎么住人呀,一股霉味兒?!?br>
她還捏著鼻子,一臉的嫌棄。

沈家姆媽立刻做了決定。

“不語,你把你的房間讓給落梅,你去住后面的雜物間?!?br>
我的房間,是家里除了主臥外最好的一間,向陽,還帶著一個小窗臺。

我不同意,拿出紙筆飛快地寫。

“這是我從小住的房間?!?br>
沈長河一把奪過紙,看都沒看,直接撕得粉碎。

紙屑像雪花一樣落下來。

“都這么大人了,還這么不懂事,讓客人看笑話?!?br>
“家里你吃我的住我的,讓你騰個房間都不愿意?真把自己當(dāng)沈家大小姐了?”

白落梅假惺惺地走過來,拉住沈長河的胳膊。

“算了長河,我住客房就行,不要為難不語妹妹?!?br>
沈家姆媽立刻變了臉,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看看人家落梅多善解人意,你還在這里耍什么小姐脾氣!”

“你吃的穿的哪樣不是我們沈家的?現(xiàn)在讓你做點事就推三阻四,你個白眼狼!”

我被逼著搬進了雜物間。

那里又小又暗,堆滿了家里的破爛,墻角還有老鼠跑來跑去。

我搬東西的時候,沈如意就站在門口看著,一句話不說,眼神里滿是陌生。

白落梅的東西搬進我房間時,她還上前搭了把手。

“落梅姐,這個放窗臺上,光線好?!?br>
半夜,我聽見隔壁傳來沈長河和白落梅的笑聲。

那笑聲像一把鋒利的刀,一下下剜著我的心。

第二天,我想找沈長河解釋,我不是不愿意,我只是舍不得。

他正和白落梅一起看從省城帶來的畫報,頭也不抬。

“有事?”

我指了指我的喉嚨,又比劃著想寫字。

他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去去去,沒看我正忙著嗎,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白落梅從畫報后抬起頭,對我露出了一個勝利的微笑。

3

鎮(zhèn)上開始傳閑話。

說我一個啞巴,還妄想攀高枝,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說我用救命的恩情死纏爛打,不知羞恥。

我去鎮(zhèn)上買針線,想給燙傷的手買點藥膏。

在布料攤前,我正挑著一塊藍色的土布,鄰居王嬸和李嫂子正好走過來。

她們一左一右地把我夾在中間,擋住了我的去路。

王嬸陰陽怪氣地說。

“喲,這不是我們沈家的‘準(zhǔn)兒媳’嗎?怎么還親自出來買布?。俊?br>
李嫂子捂著嘴笑。

“人家現(xiàn)在可金貴了,聽說是用命換來的婚事呢?!?br>
“小啞巴,是不是想做嫁衣啊?可惜咯,人家長河少爺可看不**?!?br>
王嬸伸手就來戳我的胳膊。

“你倒是說句話???哦,我忘了,你不會說話?!?br>
我懷里抱著剛選好的布,想從她們中間擠過去。

王嬸故意一撞,我懷里的布掉在了地上,沾滿了泥水。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br>
她們看著我,發(fā)出刺耳的笑聲。

周圍的人都看著我指指點點,像看一場猴戲。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我沒有去撿那塊臟了的布,低著頭,從她們身邊跑了。

身后,是她們越來越大的嘲笑聲。

這些話傳到沈長河耳朵里,他氣沖沖地把我從柴房里拖了出來。

他把我推到書房,關(guān)上了門。

“是不是你在外面亂嚼舌根?說我們沈家虧待你?”

我拼命搖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急忙在紙上寫字。

“不是我,我什么都沒說?!?br>
他看都不看,把紙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我臉上。

“除了你還有誰?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都欠你的?”

“我最討厭別人用恩情來綁架我!”

“當(dāng)年你救如意,是你自己愿意的,沒人逼你!現(xiàn)在倒成了你賴在我家的資本了?”

我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手抖得不成樣子,在紙上寫。

“我沒有用恩情綁架你,我只是......只是喜歡你?!?br>
沈長河看到那行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發(fā)出一聲冷笑,那笑聲里滿是鄙夷。

“你一個啞巴,有什么資格喜歡我?”

“吳不語,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配嗎?”

這時,白落梅推門進來,看到我滿臉淚水,故作關(guān)心地問。

“哎呀,這是怎么了?不語妹妹怎么哭成這樣?長河你別欺負她呀?!?br>
沈長河一把拉過白落梅的手,語氣瞬間溫柔下來。

“我們走,別理這個瘋子。”

他拉著她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書房里,哭到渾身抽搐,幾乎喘不上氣。

從那天起,家里的飯桌上,再也沒有我的位置。

他們讓我搬進了院子角落最偏僻的柴房,和那些劈柴爛木頭作伴。

送來的飯,也都是他們吃剩的殘羹冷炙。

4

沈長河正式找我攤牌。

他把十塊大洋扔在我腳下的干草上,聲音冷得像冰。

“這里是十塊大洋,拿著錢,自己滾?!?br>
“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叫人把你扔出去?!?br>
我跪在地上,死死拉著他的褲腳,眼淚把紙都浸濕了。

“求求你,不要趕我走,我可以當(dāng)丫鬟,什么都做,我什么都不要。”

他一腳把我踢開,力氣很大,我的頭撞在柴火堆上,生疼。

“你留在這里,只會讓所有人都難堪,包括你自己!你就是我們沈家的恥辱!”

白落梅站在他身后,假惺惺地嘆氣。

“不語妹妹,長河也是為你好,你一個啞巴,將來總要嫁人的,總不能一輩子賴在沈家吧。”

沈如意抱著一個舊木盒走過來,重重地摔在我面前。

“這些都是小時候我們一起玩的東西,現(xiàn)在還給你,我們兩清了?!?br>
盒子里,有一個我們一起縫的布娃娃,還有一只我爹親手為我雕的木頭小鳥。

盒子摔開,那只小鳥的翅膀斷了。

我撲過去,想把斷掉的翅膀撿起來。

沈如意一腳踩在木鳥上,用力碾了碾。

脆弱的木頭,瞬間碎成了好幾塊。

“不......”我張著嘴,卻喊不出聲。

如意看著我痛苦的樣子,臉上露出一絲快意。

“一個破玩意兒,有什么好稀罕的。”

“吳不語,你別再活在過去了,我哥不會娶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br>
沈家姆媽拿來一封信,像是打發(fā)叫花子。

“這是讓你去鄉(xiāng)下我表舅家紡織廠做女工的推薦信,別說我們沈家對你無情無義。”

“以后你在外面,不許再提和我們沈家有任何關(guān)系?!?br>
沈長河轉(zhuǎn)身就走,一下都沒有回頭。

白落梅親熱地挽著他的胳膊,從我身邊走過時,還對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得意。

我收拾著少得可憐的東西時,突然發(fā)現(xiàn),我娘留給我唯一的遺物,那個翠綠的玉鐲不見了。

那是我最寶貴的東西,我一直貼身藏著。

我翻遍了整個柴房,把每一寸干草都翻開了,都沒有找到。

臨走時,我提著小包袱,最后看了一眼那個我住了十一年的家。

白落梅正站在門口,對我揮手告別。

陽光下,她手腕上的那個玉鐲,綠得刺眼。

我認(rèn)得那個鐲子,上面有一道細小的,天然的石紋。

我沖過去,抓住她的手腕,指著鐲子,又指指我自己。

她像是被嚇了一跳,夸張地叫了一聲。

“哎呀,不語妹妹你干什么呀?”

“哦,你說這個鐲子啊?長河送我的。他說是在家里一個舊盒子里找到的,不值錢的玩意兒,看我喜歡就給我了。”

她說完,還故意把手腕湊到我眼前,讓我看個仔細。

“好看嗎?我覺得配我的膚色正合適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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