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把那幾錠銀子用布包好，塞進懷里。賬本還藏在床底下，他猶豫了一下，沒動——這東西現(xiàn)在太扎眼，帶在身上反倒容易出事。，院子里靜悄悄的。東廂房那邊傳來咳嗽聲，是看門的老陳頭。周明遠順著廊下走過去，老陳頭正蹲在門口漱口，見他過來，抬了抬眼皮?！爸艿涫菲疬@么早？睡不著，”周明遠在他旁邊蹲下，“老陳叔，昨晚您看門，有沒有見什么人往后院來？”：“昨晚？沒人。戌時落了鎖，我就沒開過門?！保瑳]再問。，那個聲音，總不可能是鬼。，路過二門時，碰見昨晚端茶那個丫鬟。她端著個托盤，上頭放著幾只空碗，見了他，腳步頓了頓。，她卻停下來，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說：“周典史，您小心點。什么？”，低著頭快步走了。，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后頭。，三間小屋，兩間堆雜物，一間辦公。周明遠推開門，里頭一股霉味撲面而來?？繅α⒅鴥膳拍炯?，上頭堆滿賬本，有的積了厚厚的灰，一看就是幾年沒人動過。，案上擺著幾本新賬，是今年開春后記的。翻開看了看，字跡工整，出入清晰，和那堆爛賬簡直兩個世界。
這是原主記的。
周明遠一頁頁翻過去，心里漸漸有了數(shù)。原主雖然膽小怕事，但賬記得還算規(guī)矩。那堆爛賬，大多是前任老黃留下的，還有一些是更早的。
他翻到今年正月那一本，有一筆支出引起了他的注意——“某月某日，鄭管事支銀五十兩，用于賬房雜項。”
賬房雜項？什么雜項要五十兩？
他繼續(xù)往前翻，去年臘月，鄭友財又支了三十兩，名目還是“雜項”。去年九月，二十兩。去年六月，四十兩。
零零總總算下來，光是去年一年，鄭友財就從賬上支了將近二百兩，全是“雜項”。
周明遠拿出算盤，噼里啪啦撥了一陣——加上前年的，鄭友財三年里支了四百多兩“雜項”。
一個賬房管事，月俸不過八兩。四百兩，夠他干四年。
他正算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明遠把賬本合上，抬起頭。進來的是鄭友財，手里拎著個食盒，笑呵呵的。
“老弟還沒吃早飯吧？老哥給你帶了點?！?br>他把食盒放在案上，打開，里頭是一碗熱騰騰的餛飩，還冒著熱氣。
周明遠看了一眼那碗餛飩，又看了一眼鄭友財。
“鄭管事太客氣了。”
“嗐，咱們搭伙做事，應該的?！?a href="/tag/zhengyoucai1.html" style="color: #1e9fff;">鄭友財在他對面坐下，“昨晚那事，老弟考慮得怎么樣了？”
周明遠把那碗餛飩往旁邊推了推：“鄭管事，我想了一夜，覺得還是得先把賬理清楚。萬一那三千兩另有隱情，我隨便往老黃身上一推，回頭查出來，反倒連累您?！?br>鄭友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老弟這是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周明遠站起身，走到那排木架前，“我是想，既然二公子讓我查，我就得查個明白。鄭管事您說是不是？”
他背對著鄭友財，手指在那些舊賬本上劃過。
身后安靜了幾息。
然后鄭友財笑了，笑聲還是那樣和氣：“老弟是個認真人，好好好，那就查。查清楚了，大家都放心?！?br>腳步聲響起，鄭友財走了。
周明遠轉(zhuǎn)過身，那碗餛飩還放在案上，熱氣漸漸散了。他走過去，端起碗，把餛飩倒進旁邊的泔水桶里。
不是不領情，是不敢領。
他在那些舊賬本里翻了一上午，把鄭友財這幾年的“雜項”支出全抄了下來。數(shù)字密密麻麻寫了兩頁紙，加起來總共四百六十三兩。
他又翻了翻老黃經(jīng)手的賬，發(fā)現(xiàn)一個有意思的事——老黃在的時候，鄭友財的“雜項”支出明顯少很多，每月不過三五兩。老黃一走，立刻漲到三四十兩。
正翻著，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二公子身邊那個小廝，就是昨天來叫他的那個。這回臉上沒了不耐煩，反倒帶著點小心翼翼。
“周典史，二公子請您過去一趟?！?br>周明遠心里一緊：“現(xiàn)在？”
“現(xiàn)在。二公子說，有要緊事?！?br>周明遠把抄下來的紙疊好，塞進袖子里，跟著他往外走。出了賬房，小廝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
“錦衣衛(wèi)來人了?！?br>周明遠腳步一頓。
小廝沒再說話，低著頭快步往前走。
穿過兩道月門，快到二公子院子時，周明遠遠遠就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玄色披風，繡春刀，腰桿挺得筆直。
錦衣衛(wèi)。
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小廝在院門口停下：“周典史自己進去吧，小人不敢進。”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邁過門檻。
書房里，二公子坐在太師椅上，臉色不太好看。他對面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瘦高個，眉眼冷峻，見他進來，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來。
“這就是周典史？”那男人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二公子點點頭：“對，管賬的?！?br>男人走到周明遠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聽說你在查賬？”
周明遠垂著眼：“是，小人奉命查公中的舊賬。”
“查到什么了？”
周明遠沒吭聲，抬頭看了二公子一眼。
二公子臉色更不好看了，但沒說話。
男人忽然笑了，笑得很淡：“不用看他，我問你話?！?br>周明遠沉默了幾息，從袖子里抽出那張紙，遞過去。
“小人查到，近三年，賬房管事鄭友財以‘雜項’名義，支銀四百六十三兩。這筆錢，小人還沒查清去向。”
男人接過紙，掃了一眼，眉頭微微挑起。
“鄭友財，”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轉(zhuǎn)頭看向二公子，“人在哪兒？”
二公子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人喊：“走水了！賬房走水了！”
周明遠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轉(zhuǎn)身就往外跑，跑到院門口，遠遠看見后院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那是賬房的方向。
他記了一上午的賬本，全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