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柳亦熙說的沒錯,索南確實是故意的。
盡管兩人認識的時間很短,了解程度并不深,但索南還是能感受到,柳亦熙內(nèi)心對結(jié)婚是十分抗拒的。
外人都如此,更不用說柳亦熙本人了,她會有多么煎熬和痛苦。
因此,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卓瑪阿姨。
卓瑪阿姨的經(jīng)歷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是認識她的人幾乎都知道。
她也十分樂意把她的故事講給別人聽,希望和她有著相似經(jīng)歷的人,可以引以為戒,及時掉頭,不要誤入迷途。
所以,當索南提出他的請求時,卓瑪阿姨立馬就同意了。
本是好意,沒想到竟弄巧成拙。
聽到索南不加掩飾,直接問出那個問題時,柳亦熙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便恢復如常。
她轉(zhuǎn)了個方向,與索南四目相對。面容一半隱在黑暗當中,神情晦澀不清。
“索南,你不是救世主,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br>
“我什么時候結(jié)婚,和誰結(jié)婚,好像都和你——”她略微停頓,聲音不自覺地顫抖,“沒有任何關系吧?!?br>
柳亦熙特意放緩語速,語調(diào)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親密無間的愛人耳旁喃喃低語。
可說出來的每個字都藏著刀子,緩慢地捅進身體,刺入心臟。
寒冷的夜風,從破了洞的心臟穿過,痛苦被無限拉長。
沒和任何人告別,說完話后,柳亦熙就獨自轉(zhuǎn)身離開,隱入夜色當中。
索南站在原地,思維有些遲鈍,半天沒挪動一步。等柳亦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心中的混亂才逐漸消散,理智回籠。
索南向眼前的黑暗跑去,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追上柳亦熙,然后用身體擋住她前行的路。
他呼吸急促,但說出來的話卻格外清晰,“卓瑪阿姨很喜歡你,不去跟她道個別嗎?”
如果索南追過來,是為了道歉或者解釋,柳亦熙絕對會毫不猶疑地轉(zhuǎn)頭就走??伤皇牵菫榱俗楷敯⒁虂淼?。
柳亦熙沒有離開的理由,只能跟著他回去。
昏暗的暖橘色燈光,照亮了這間小屋。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和奶香,卓瑪阿姨將剛煮好的酥油茶端過來。見他們歸來,所有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一瞬間,柳亦熙有種不真實感。
卓瑪阿姨拉著她的手,將她牽到桌邊坐下,然后倒了杯酥油茶,放在她面前。
“索南說你喜歡喝酥油茶,今晚特意給你煮了,快嘗嘗看?!?br>
聽到索南的名字,柳亦熙有些發(fā)愣,不自覺抬頭去看他,兩人視線對上。
索南向她露出一個笑容,一個不夾雜其他任何情感,純潔的笑容。
柳亦熙捧起茶杯,入口的溫度剛剛好,便多喝了幾杯。等到實在喝不下了,才將茶杯放下,并向卓瑪阿姨表示感謝。
隨即,拉姆將桌上的茶具收走,拿去后院清洗。借著擦桌子的動作,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索南和柳亦熙。
柳亦熙的視線落在索南身上。
而索南正在逗那只小羊玩,沒有看她。不知道是未察覺到她的視線,還是因為察覺到了,所以才刻意躲避。
柳亦熙現(xiàn)在的心情有些復雜。
被索南的言語冒犯時,她是生氣的??蓪Ψ骄鼓軓暮苄〉募毠?jié)中,得知她的喜好并記住,所以她又是感激的。
柳亦熙的思緒很混亂,她從來沒有遇見過像索南這樣的人,如此讓人捉摸不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在柳亦熙看來,兩人目前的關系,可能連朋友都算不上,但是要比普通的陌生人更親近些。
她對齊郃、對結(jié)婚的態(tài)度,索南那么聰明,不可能看不出來。
她不愿多提,自然也不想讓人多問。
所以,她想不明白,索南為什么要冒著風險,提出那個問題。
只是因為好奇嗎?
不像。
索南不是個愛八卦的人,相反,他周身都縈繞著自由散漫的氣質(zhì),像是對任何事情都提不起興致。
況且,他**時的神情,是那么認真。
夜幕漸深。
柳亦熙始終沒有頭緒。
直到離開,兩人都沒有任何交流,連眼神都沒有。
四人站在門口,柳亦熙本想和拉姆告別。
可拉姆沒給她機會,對著他們說了一長串聽不懂的藏語,語速又快又急,連換氣的時間都沒有。
說完后,她沒有任何停頓,目光依舊注視著他們,連頭都沒偏轉(zhuǎn)一下,就預判了貢布的動作。
快速出手,用有力的巴掌捂住他的嘴,硬逼著他,把已經(jīng)到了嗓子口的話咽下去。然后拉起貢布的手,往反方向走。
走了兩三步,拉姆突然回頭,留下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接收到拉姆遞過來的眼神后,索南沒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帶著柳亦熙走了條人更少的路。
柳亦熙對環(huán)境本就不熟悉,再加上是夜晚,她也就沒看出來現(xiàn)在走的路和白天不是同一條。
大概在距離民宿一百米左右的地方,索南停下腳步,滿眼歉意地看向柳亦熙。
“對不起,今晚是我越界了。”
柳亦熙沒有回答,安靜地聽他繼續(xù)往下說。
“我只是覺得,他不適合你,所以希望你可以慎重考慮一下?!?br>
索南曾經(jīng)一個人在外走南闖北了好幾年,見過很多人,也經(jīng)歷過很多事。他看人一向很準,基本上不會出錯。
并且和齊郃接觸過后,他更加覺得他不是個好人?;蛟S就這樣下結(jié)論有些武斷,但至少,他絕對配不上柳亦熙。
但其實,索南說的這些,柳亦熙又何嘗不明白,可是選擇權(quán)并不在她手里。
與其清醒地被迫接受,倒不如麻痹自己,還能好受些。
聽完索南的話后,柳亦熙情緒沒有明顯的起伏。
這是個無解的話題,一直爭論下去,沒有任何意義。
柳亦熙索性換了個方向,將困擾了自己很久的問題說出口:“你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些?!?br>
為什么第一次見齊郃,就對他有明顯的敵意。
為什么要把自己的房間讓給我住。
為什么給我送藥。
為什么帶我去買衣服。
為什么要讓卓瑪阿姨講她的故事給我聽。
又為什么對我的婚姻這么在意。
這些,柳亦熙通通都想不明白。
每次,當她感覺自己就快要想通了的時候,答案就會像風一樣,忽然吹走了。
柳亦熙把索南當成了一道難解的數(shù)學題,既然自己寫不出答案,那就從出題者的角度出發(fā),去試圖理解他的思路。
索南說:“我以為,我們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