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姜晚所在的竹心小筑，從門庭若市變得門可羅雀。

昔日那些圍著她“姜師姐”長、“姜師姐”短，殷勤討教的師弟師妹們，再不見蹤影。

偶爾有相熟的同門前來探望，也多是放下幾句不痛不*的安慰，便匆匆離去，仿佛多待一刻，都會沾染上她身上的“晦氣”。

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在這小小的修仙宗門里，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負(fù)責(zé)照料她起居的外門雜役，送來的飯食也從蘊(yùn)含靈氣的靈谷靈蔬，變成了最普通的凡俗米糧，態(tài)度也敷衍了許多。

姜晚沉默地接受著這一切。

她大部分時間都躺在石床上，望著頭頂單調(diào)的石壁，眼神空洞。

只有緊握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拳頭，泄露著她內(nèi)心的不平靜。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nèi)那破碎的靈根，仍在不斷地逸散著最后殘存的靈氣。

每逸散一分，她的身體就虛弱一分，與這天地靈氣的聯(lián)系，也就斷絕一分。

這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徹底的“凡俗”，卻無能為力的過程，比當(dāng)初墜崖時的劇痛，更令人絕望。

這一日，她正靠在床頭，看著窗外一株枯黃的靈竹發(fā)呆，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往日雜役那種輕浮的步子，而是帶著一種沉穩(wěn)的力道。

姜晚心中微動。

來人首接推門而入，沒有敲門。

是洛風(fēng)。

他依舊是那身月白道袍，纖塵不染，襯得他身姿挺拔，氣質(zhì)出塵。

只是此刻，他臉上少了往日的溫和，多了幾分疏離與……決絕。

他走到床前，目光落在姜晚蒼白消瘦的臉上，停留了片刻，才淡淡開口：“姜師妹，傷勢可好些了？”

姜晚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洛風(fēng)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今日我來，是有一事，需與你了斷?！?br>
他手腕一翻，一枚通體碧綠、靈氣盎然的玉佩出現(xiàn)在他掌心。

那玉佩雕琢成雙魚交尾的形狀，正是當(dāng)年他與姜晚定下婚約時，青嵐宗掌門親自賜下的信物——“同心玉”。

“你我婚約，源于彼此皆是宗門棟梁，可互相扶持，共攀大道。”

洛風(fēng)的語氣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如今你道基己毀，仙路斷絕，你我之間，己非同道。

此約，再無意義?！?br>
他將那枚同心玉輕輕放在床邊的石桌上。

玉石與石面碰撞，發(fā)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這同心玉，今日歸還于你。

從此，你我嫁娶各不相干，前塵舊事，一筆勾銷?！?br>
姜晚的目光，從洛風(fēng)臉上，緩緩移到那枚碧綠的玉佩上。

那玉佩，曾是她珍視無比，貼身佩戴了十年的物件。

曾幾何時，她以為這會是她與洛風(fēng)攜手長生大道的見證。

原來，不過是建立在“天賦”與“價值”之上的，一場冰冷的交易。

如今她失了價值，這信物，便也成了礙眼的廢物。

心口像是被冰錐刺穿，寒意彌漫開來，卻奇異地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片麻木。

她依舊沒有說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絲毫波動。

洛風(fēng)看著她這副毫無反應(yīng)的模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有些不悅。

他頓了頓，又道：“宗門念你往日功勞，允你傷愈后，可去外門執(zhí)事堂領(lǐng)一份閑職，安穩(wěn)度日，也算是宗門對你最后的恩典?！?br>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zhuǎn)身便走，衣袂飄動間，帶起一陣微涼的風(fēng)。

房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內(nèi)外。

房間里，只剩下姜晚一個人，和桌上那枚刺眼的碧玉。

不知過了多久，姜晚才緩緩伸出手，拿起那枚同心玉。

指尖觸碰到溫潤的玉質(zhì)，卻只覺得一片冰涼。

她握緊了玉佩，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然后，她猛地抬手，用盡全身力氣，將玉佩狠狠砸向?qū)γ娴膲Ρ冢?br>
“啪！”

一聲脆響，碧玉炸裂開來，碎片西濺，靈氣瞬間潰散，化為凡石。

與此同時，兩行滾燙的液體，終于不受控制地從她眼角滑落，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石床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