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痛，只是朝我伸出手，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wěn)：“公主，請起。此地不宜久留?！?br>我愣愣地看著他，腦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把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很涼，卻異常有力，輕而易舉地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
那道手腕上的猙獰傷疤，就是那晚留下的。
自那以后，我便再也離不開他了。
我怕死，怕這深宮里無處不在的陰謀詭計。
只有阿槐在身邊，我才能睡得安穩(wěn)。
我下令，讓他每晚睡在我的寢殿外間，守著我。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任何情緒。
只是領(lǐng)命，然后執(zhí)行。
3.
我知道，宮里的人都在背后議論我。
說我驕縱任性，說我刁蠻跋扈，說我離了一個太監(jiān)就活不了。
我不在乎。
這深宮，就像一個巨大的、華麗的牢籠。
太子哥哥溫潤如玉，早已是儲君之選；幾位皇兄各自為政，結(jié)黨營私；后宮里的妃嬪們，更是個個笑里藏刀。
我一個無權(quán)無勢、只有父皇一點點“寵愛”的公主，若不表現(xiàn)得刁蠻一些，愚蠢一些，恐怕早就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驕縱，是我的保護(hù)色。
而阿槐，是唯一見過我卸下這層保護(hù)色的人。
他見過我因為思念早逝的母妃，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哭到渾身發(fā)抖。
他見過我因為練不好父皇要求我臨摹的大家字帖，氣得把一整沓上好的宣紙撕成碎片，然后蹲在角落里像個孩子一樣懊惱。
他見過我在宴會上被幾位皇嫂明褒暗貶地譏諷后，回到宮里強(qiáng)撐著笑臉，直到所有人都退下，才一個人坐在窗邊發(fā)呆到天亮。
每當(dāng)這時，他都不會說話。
他只會在我哭完后，默默遞上一塊熱毛巾。
在我撕完紙后，安靜地收拾好一地狼藉，再換上一沓新的。
在我發(fā)呆時，為我披上一件帶著暖意的披風(fēng)。
他從不安慰我，也從不勸解我，但他總在那里。
這種無聲的陪伴，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讓我感到心安。
我信任他，依賴他，甚至……將他視作這宮里唯一可以稱之為“自己人”的人。
所以我才敢在他面前，展現(xiàn)出最真實、最不堪的一面。
就像今天。
我并不是真的氣那只貓，也不是真的要為了那盒胭脂而懲罰滿宮的人。
我只是……煩躁。
昨日父皇召見我，言語間透露出，要為我擇婿了。
他說，鎮(zhèn)國將軍的嫡子，年少有為，與我年歲相當(dāng)，是極好的人選。
我知道，這又是一場交易。
用我的婚事，去拉攏手握兵權(quán)的將軍。
父皇從來都最擅長做這種交易。
我的感覺，我的意愿，從來都不在他的考量范圍之內(nèi)。
我無法反抗，甚至不能表現(xiàn)出任何不滿。
所以，我只能回到我的長樂宮，對著我的宮人，發(fā)泄這一腔無處安放的怨氣和恐慌。
我知道阿槐懂。
所以他抱走了那只貓。
他總是這樣，用他的方式，悄悄地、笨拙地，維護(hù)著我內(nèi)心里那一點點僅存的柔軟。
4.
“公主?！?br>阿槐的聲音將我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我抬眼，看到他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走到了殿內(nèi)，手里端著一個小小的食盒。
“什么時辰了？”
我揉了揉發(fā)脹的額角。
“酉時了。公主今日還未用晚膳。”
他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里面是一碗清淡的蓮子羹和幾樣精致的小點心。
都是我平日里愛吃的。
我的脾氣一向來得快去得也快，發(fā)泄過后，只剩下滿心的疲憊和空虛。
“沒胃口?！?br>我別過臉。
“公主多少用一些，傷身?！?br>他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持。
我與他對視。
他的眼神還是那么深，像兩口古井，可我卻莫名覺得，那古井深處，似乎藏著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緒。
是……擔(dān)憂嗎？
我被自己的這個想法逗笑了。
他只是個太監(jiān)，一個奴才，怎么會擔(dān)憂我。
他或許只是怕我餓壞了身子，他這個貼身大伴會受到父皇的責(zé)罰。
這么想著，我心里又是一陣煩悶。
“你喂我?！?br>我忽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像個任性的孩子一樣，靠在椅背上，微抬著下巴。
滿宮的人都知道，我雖然依賴阿槐，卻也最喜歡“折辱”他。
讓他給我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