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壽宴
我爸六十歲壽宴那天，我媽把酒杯往桌上一磕，當著滿屋子親戚的面說：
“許知夏，從下個月開始，你那三千養(yǎng)老費漲到八千。你弟小寶要上國際班，家里壓力大，你這個當姐姐的，別裝死?！?br>包廂里瞬間安靜了。
我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連剛夾起來的蝦都忘了放下。
今天明明是我爸的生日。
蛋糕是我訂的，酒席是我結(jié)的，連我爸腳上那雙新皮鞋，都是我昨天加班到九點以后順路給他買的。結(jié)果飯才吃到一半，我媽張桂芬就開始在壽宴上給我開批斗會。
我看了她一眼：“媽，你說多少？”
她一點沒覺得不對，反而理直氣壯地重復(fù)了一遍：“八千。三千夠干什么？養(yǎng)條狗都不止這點?！?br>這話一出，桌上幾位姨媽嬸子都朝我看了過來。
我弟許向東坐在我媽旁邊，正低頭給他兒子剝蝦，聽見這話，頭都沒抬，只淡淡補了一句：“姐，你別嫌多。你一個月一萬多工資，拿八千出來怎么了？爸媽養(yǎng)你這么大，不值這點錢？”
我弟媳劉芳立刻接上：“就是。你又沒孩子，也沒老公拖累，掙那么多不就是該孝敬家里嗎？小寶現(xiàn)在報的英語班一個月都五千多了，你那三千確實不夠看?！?br>我差點被氣笑。
我沒孩子，沒老公，所以我就活該當提款機？
我把筷子放下，聲音也冷了下來：“我每個月三千，逢年過節(jié)紅包另算，爸高血壓的藥我在網(wǎng)上給他直接買，家里的水電燃氣和物業(yè)費也是我交。你們現(xiàn)在跟我說，三千不夠？”
我媽一聽我翻舊賬，臉立刻耷拉下來。
“你少給我扯這些！那都是你應(yīng)該的！你是女兒，孝敬父母天經(jīng)地義。再說了，你弟現(xiàn)在壓力大，你這個當姐姐的不幫襯誰幫襯？”
我爸許建國坐在主位上，低頭抿酒，一句話沒說。
他永遠都這樣。
我媽鬧的時候，他裝死；我弟伸手要錢的時候，他裝看不見；等到事情鬧大了，他再出來說一句“都是一家人，別計較”。
一家人？
我看著這一桌子菜，忽然就覺得反胃。
我畢業(yè)八年，每個月雷打不動往家里轉(zhuǎn)三千。剛開始說是我爸退休金低，我媽身體不好，要我盡點孝心。后來變成我弟結(jié)婚差彩禮，我補；我弟買車差首付，我補；我弟媳坐月子要請月嫂，我補；小寶奶粉錢、早教錢、興趣班錢，最后全都繞著彎落到我頭上。
我從來沒說過不給。
可他們收慣了，竟然開始嫌少。
見我不說話，我媽以為我又要像以前那樣憋著忍，直接把一張***拍到我面前。
“現(xiàn)在就轉(zhuǎn)。今天當著大家的面，你把孝心表了，省得以后又找借口?！?br>我盯著那張卡，氣得手指發(fā)涼。
旁邊二姨還勸我：“知夏啊，老人開口了，你就順著點。你弟到底是兒子，以后家里還得靠他，你這個做姐姐的現(xiàn)在多幫一點，以后家里也念你的好?！?br>我笑了一下：“念我的好？”
劉芳端著茶杯，陰陽怪氣地說：“姐，你也別怪媽說話難聽。說到底，你一個女兒，早晚是別人家的人。現(xiàn)在你沒嫁出去，當然應(yīng)該先把娘家顧好。媽還說了，等過兩年你那套房子要是住不下了，正好可以先給向東過渡，省得他一家三口擠著租房?！?br>我猛地抬頭：“你說什么？”
許向東終于抬起眼，語氣輕飄飄的：“姐，你那房子不是兩居嗎？我就是先住幾年。反正你一個人住也浪費。再說了，爸媽以后肯定跟我養(yǎng)老，那房子給我不是早晚的事？”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炸了。
原來今天這頓壽宴，根本不是沖著三千來的。
他們是想連我的房子一起惦記上。
我媽看我臉色難看，還以為我在拿喬，竟然當場數(shù)落起來：“怎么？你還不樂意？你一個閨女，房子留著也是便宜外人，不如早點給你弟。你這些年每個月才給三千，家里都沒跟你算賬，你倒先擺上臉色了？”
我坐在那里，看著這滿屋子“都是為你好”的嘴臉，忽然就不生氣了。
一種特別冷的清醒，從頭到腳把我整個澆透了。
我拿起手機，點開銀行App。
我媽眼睛一亮，還以為我終于聽話了，立刻催我：“快點，轉(zhuǎn)八千，備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