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埋怨。
他們準備了一頓飯，桌上有一小盤炒雞蛋。
那是家里僅有的幾只雞下的蛋，平時都攢著換鹽。
飯桌上，沒人說話。
吃完飯，爹娘就回屋了，把空間留給我們。
屋里只點了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豆大的火苗跳躍著，把我們兩人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墻上。
王秀蘭坐在床邊，雙手絞著衣角，頭埋得很低。
我能感覺到她的緊張和不安。
我也很緊張。
長這么大，我第一次和一個女人共處一室。
我給她倒了碗水。
“喝點水?！?br>她接過去，手指冰涼。
我們就這樣沉默著，聽著窗外的風聲。
許久，她才鼓起勇氣，抬起頭。
“周揚?！?br>“嗯?！?br>“我……我媽說，我雖然嫁給了你，但我還是王家的人?！?br>她的聲音很小，帶著顫抖。
“她說，我在鎮(zhèn)上紡織廠上班，每個月有三十塊錢工資。這錢，以后要全部交給她。”
“她說，我弟弟快要說媳婦了，彩禮錢得我來出。”
說完，她又把頭埋了下去，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
她怕我生氣，怕我罵她是個累贅。
一個結了婚還要拿錢貼補娘家的女人，在婆家是抬不起頭的。
屋子里一片死寂。
我看著她瘦弱的肩膀，想起了她那天在**旁喂豬的樣子。
這個家，對她來說，不是依靠，而是一個不斷吸血的無底洞。
她們哪里是嫁女兒，分明是賣了一個可以長期取款的勞力。
我沒有像她預想的那樣暴跳如雷。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視著她。
“秀蘭，看著我。”
她慢慢抬起頭，眼睛里蓄滿了淚水。
“從今天起，你是我的媳婦，是我周揚的家人?！?br>“你掙的錢，是你自己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給誰就給誰，不用問任何人，包括我?！?br>王秀蘭愣住了，眼里的淚水滾落下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從床底下，摸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遞給她。
她顫抖著手打開。
里面是一疊毛票，有大有小，被捋得整整齊齊。
一共是五十二塊六毛錢。
“這是我這兩年給人打短工攢下的全部家當，本來是想攢著娶媳婦的?！?br>“現(xiàn)在，都交給你?！?br>王秀蘭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壓抑地哭了起來。
不是委屈，不是難過。
二十年來，第一次有人把她當成一個真正的人來尊重。
第一次有人，把她護在身后。
我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別哭了，以后，有我呢?！?br>她哭了很久，直到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來。
哭完，她擦干眼淚，把錢推回到我手里。
“我不能要?！?br>“你拿著，這個家，以后你來當?！?br>我把錢硬塞進她手里。
她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光。
“周揚。”
“嗯？”
“明天……我們干什么？”
她開始關心我們的未來了。
這是個好兆頭。
我笑了笑，心里已經(jīng)有了盤算。
“明天，我去一趟縣城?！?br>“去縣城干嘛？”
“掙錢?！?br>我看著她，眼神篤定。
“秀蘭，相信我，我們不會一直這么窮下去的?！?br>04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我就起床了。
王秀蘭醒了，迷迷糊糊地看著我。
“你去哪？”
她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縣城?！?br>我穿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白襯衫。
“家里還有點活沒干完，你先歇著?！?br>她沒再問，只是默默地看著我。
她的目光，像清晨的露珠，**而寧靜。
我心里像被什么輕輕拂過。
這是家的感覺，是有人牽掛的感覺。
我背著爹給我準備的干糧，離開了家。
天邊剛剛泛白。
村子還在沉睡，只有幾聲雞鳴偶爾響起。
露水打濕了我的褲腳。
通往縣城的小路，坑坑洼洼，走了半天也望不到頭。
但我心里充滿干勁。
我有媳婦了，我得讓她過上好日子。
到了縣城，我直奔人才市場。
那是一個破舊的大院子。
里面擠滿了和我一樣，背著希望，帶著迷茫的人。
大家都在找活干，什么活都行，只要能掙錢。
我個子高，力氣大，很快就有人看中了。
“小伙子，來幫我扛水泥不？”
一個光頭大漢指著路邊堆得小山一樣的水泥袋子。
“一百斤一袋，扛一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