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并附上一封信。
信中言辭懇切，勸我保重鳳體，末了還邀請我得閑時，可去王府花園賞花散心。
我知道，這是試探。
也是炫耀。
他要讓我親眼看看，他治下的王府，是何等的規(guī)整森嚴。
他要讓我明白，我這只籠中雀，永遠也斗不過他這頭猛虎。
我欣然應允。
我乘坐著太后的鳳駕，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下，緩緩駛?cè)霐z政王府。
王府的規(guī)矩，果然名不虛傳。
從管家到仆役，每個人都像是上了發(fā)條的木偶，行走、垂首、行禮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整個王府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這里的一切，都刻著蕭玄的名字。
冷靜，克制，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偏執(zhí)。
蕭玄親自在花園里等我。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負手立于亭中，宛如一幅潑墨山水畫。
“皇嫂今日氣色好了許多。”他客氣地說。
“多虧了王爺?shù)南?。”我亦客氣地回應?br>我們坐在亭中，喝著茶，說著一些無關痛*的廢話。
我的目光，卻早已越過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花園里那些忙碌的仆人。
他們和我宮里的人沒什么不同。
低著頭，弓著腰，臉上帶著麻木而敬畏的神情。
他們是蕭玄巨大權力機器上，最微不足道的螺絲釘。
直到我看見了他。
在花園的角落里，有一個人格外不同。
他正在侍弄一株快要枯死的蘭花。
他穿著和其他仆人一樣的灰色粗布衣，身形清瘦，卻站得筆直。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因為我的到來而驚慌失措，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
他的全部心神，都專注在那盆蘭花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落在他身上。
他的側(cè)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條倔強的線。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靜的眼睛，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瀾。
我注意到，從始至終，他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旁邊的管事對他指手畫腳地吩咐著什么，他也只是點頭，或搖頭。
一個啞巴？
我心中一動。
“王爺府上，真是人才濟濟?！?br>“連一個打理花草的仆人，都如此與眾不同?！?br>我的聲音不大，卻成功地讓蕭玄的目光，順著我的視線望了過去。
他看到那個啞巴仆人時，眼中閃過一點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異樣。
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
“一個不會說話的笨拙之人罷了，皇嫂見笑了?！?br>他輕描淡寫地說。
“他叫什么？”我追問。
“似乎是叫……阿塵。”蕭玄的語氣有些隨意。
阿塵。
塵土的塵。
一個卑微到骨子里的名字。
我看著那個叫阿塵的啞巴。
管事似乎在斥責他，他卻恍若未聞，只是固執(zhí)地用一把小小的剪子，修剪著枯黃的葉片。
他的手很穩(wěn)，像拿劍一樣穩(wěn)。
蕭玄的府邸，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而這個叫阿塵的啞巴，就像這件完美作品上，一粒不該存在的灰塵。
他安靜，獨立，游離在蕭玄所制定的秩序之外。
一個完美的武器。
一個可以用來玷污這件完美作品的，最好的工具。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微笑。
就是他了。
03
我想要一個人，方法有很多。
尤其是在我太后的身份，還算好用的時候。
我以修繕宮殿，需要一個手巧又安靜的仆人為由，向蕭玄開口。
我指明了，就要那個在花園里侍弄蘭花的啞巴。
蕭玄的反應很奇怪。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拒絕。
最終，他還是同意了。
“一個下人而已，皇嫂喜歡，便拿去用吧。”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大度，但我卻捕捉到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在意。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我心中復仇的火焰，燃燒得更旺了。
當天下午，阿塵就被送到了我的慈安宮。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色的粗布衣，背著一個簡單的小包袱，安靜地站在殿中。
我屏退了所有人。
偌大的宮殿，只剩下我和他。
還有搖曳的燭火。
我坐在榻上，慢悠悠地喝著茶，打量著他。
他比我白天看到的，還要高一些。
肩膀很寬，腰很窄，粗布的衣服也掩蓋不住他挺拔的身姿。
他一直低著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