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承嗣為我安排了新的住處。
一座精致的小院，名叫“攬月軒”。
精致，安靜，離他的紫宸殿很近。
他還派來一個**桃的宮女照顧我。
春桃年紀(jì)不大，手腳麻利，但看我的眼神里總是帶著敬畏和一點同情。
“公主，您以后就是這里的主人了?！?br>春桃為我鋪著床，小聲說。
我從公主這個稱呼里回過神來。
“春桃，你好像很怕我？”
春桃嚇得手一抖，差點跪下。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替公主擔(dān)心。”
“擔(dān)心什么？”
春桃看了看門外，壓低了聲音。
“公主，您今天……得罪太子妃太狠了?！?br>“她在東宮一手遮天，為人又……睚眥必報?！?br>我摩挲著那塊“清月”玉佩，沒有說話。
我知道。
柳玉茹的眼神，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第二天，太子妃就派人送來了“賠罪禮”。
是一箱上好的綢緞，和一盒看起來無比精致的點心。
點心盒是紫檀木的，上面雕著繁復(fù)的花紋。
送禮的嬤嬤滿臉堆笑。
“公主，太子妃娘娘說了，昨日是她糊涂，沖撞了您。這點小小心意，還望您不要嫌棄?！?br>我看著那盒點心。
“有心了。”
我淡淡地說。
那嬤嬤走后，春桃立刻緊張起來。
“公主，這東西……我們不能收??！”
她拿起一根銀針，就想去試探點心。
“不用試了?！蔽覕r住她，“點心里沒毒。”
春桃不解地看著我。
我拿起那只紫檀木盒子，放到鼻尖下，輕輕嗅了嗅。
一股淡淡的、清雅的香氣傳來。
是一種花香，混著木頭的味道。
很熟悉。
春桃也聞了聞，一臉茫然。
“就是尋常的熏香味道啊。”
不。
不是尋常的熏香。
我腦海深處，某個被塵封的角落，仿佛被這股香氣觸動了。
一些破碎的、模糊的畫面閃過。
一個溫柔的女聲在哼著歌謠。
搖晃的襁褓。
還有……同樣的香氣。
更加濃郁。
更加……致命。
我拿起盒子，走到燭臺邊。
將盒子底部湊近火苗。
春桃嚇了一跳：“公主，您這是做什么？”
我沒有回答她。
隨著溫度升高，那股香氣變得濃郁起來。
我的臉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這不是熏香。
這是“醉仙引”。
一種極為罕見的慢性毒香。
少量聞著安神，長期接觸，卻會侵蝕人的神智，讓人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癡傻。
我不會認(rèn)錯。
因為這股味道，和我零星的、噩夢般的童年記憶里，那股彌漫在黑暗小屋中的味道，一模一樣。
柳玉茹，她不止是想給我一個下馬威。
她想毀了我。
就像十五年前，那個躲在暗處的人一樣。
我拿起那塊“清月”玉佩，緊緊握在手心。
冰冷的玉石，也無法平息我內(nèi)心的驚濤駭浪。
柳玉茹怎么會知道這種宮廷秘香？
她又是從哪里得到的？
還是說……
我猛地站起身，一個可怕的念頭竄入腦海。
當(dāng)年的事，她也參與其中？
我走到窗邊，看向太子妃居住的瑤華宮方向。
夜色深沉，那里燈火通明。
而我這里，卻仿佛藏著無邊的寒意。
我轉(zhuǎn)身對春桃說。
“春桃，幫我做一件事?！?br>春桃看著我冰冷的眼神，身體一顫。
“公主請吩咐?！?br>“想辦法，幫我查一下，太子妃身邊，有沒有一個擅長調(diào)香的嬤嬤。”
我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堅定。
春桃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如同貓頭鷹啼叫般的聲音。
一聲長，兩聲短。
這是……暗號？
我心中一驚，猛地推開窗戶。
院中的桂樹下，空無一人。
只有一片樹葉，悠悠地飄落在地。
我走過去，撿起那片樹葉。
葉子的背面，用不知名的汁液，畫著一個極其微小的符號。
那是一個……燃燒的彎月。
04
我捏著那片樹葉，指尖冰涼。
燃燒的彎月。
這個符號，陌生，卻又帶著一點詭異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見過它。
在那些破碎的、被血色和火焰填滿的噩夢里。
我迅速關(guān)上窗戶，將樹葉和那塊玉佩一起，貼身藏好。
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
包括蕭承嗣。
他讓我不要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