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老林，破觀。

這就是林小崖跋涉了三天三夜后，找到的“理想”茍命之地。

道觀的名字倒是挺有氣勢——青崖觀。

可惜，現(xiàn)實是幾間歪歪扭扭、看起來隨時可能被一陣山風吹垮的茅草屋，圍成一個院子。

牌匾上的字跡模糊不清，結(jié)滿了蜘蛛網(wǎng)。

若非門口還有個半塌的香爐，林小崖幾乎以為自己找到了某個被遺棄的獵戶落腳點。

“青崖觀……”他摩挲著懷里的青崖玉，心里嘀咕，“這名字倒是跟玉牌里的老爺爺一樣，莫非有點淵源？

算了，不想了，有屋頂遮風，有圍墻（雖然矮了點）擋獸，就是天堂！”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扒來的、己經(jīng)破爛不堪的夜行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落難的、但至少不是**的普通人，然后深吸一口氣，敲響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等了半晌，就在林小崖懷疑里面到底有沒有人時，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睡眼惺忪、道袍洗得發(fā)白還打著補丁的老道士，探出半個腦袋，有氣無力地問：“誰啊？

擾人清夢……道長慈悲！”

林小崖立刻擺出最人畜無害、甚至帶著點傻氣的表情，“小子家鄉(xiāng)遭了災，逃難至此，求道長收留，賞口飯吃，什么活都能干！”

老道士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那身不合體的夜行衣上停留了一瞬，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沒睡醒的樣子：“無靈根？”

林小崖心里一緊，這老道士眼力這么毒？

他連忙點頭，苦著臉道：“是，小子天生廢體，無法修行，只求個安身立命之所?！?br>
老道士打了個哈欠，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fā)：“唔……無靈根好啊，省心。

觀里正好缺個掃地的，包吃住，沒工錢，干不干？”

“干！

干！”

林小崖忙不迭答應，心里樂開了花。

掃地？

這可是他最擅長的崗位之一！

低調(diào)，不起眼，還能順便熟悉環(huán)境，完美契合他的茍道！

“進來吧?！?br>
老道士拉開大門，側(cè)身讓他進去，“貧道玄誠，是這青崖觀的觀主……嗯，目前也是唯一的正式成員。

以后你就負責打掃庭院、擦拭香爐、清理茅房……哦，后院的菜地也歸你管了。”

林小崖嘴角微不**地抽搐了一下，這工作量……不過想想包吃住，還能茍命，他立刻釋然了：“是，觀主！

小子一定盡心盡力！”

于是，林小崖就成了青崖觀的掃地雜役，道號？

沒有。

名字？

觀主首接叫他“掃地的”。

日子仿佛一下子平靜了下來。

每天天不亮，林小崖就起床，拿著比他還高的掃帚，開始清掃偌大（其實也沒多大）的庭院。

他掃地極其認真，角角落落都不放過，力求一塵不染。

這倒不是他有多勤快，而是他發(fā)現(xiàn)，在這種重復、單調(diào)的勞動中，他可以更好地運轉(zhuǎn)《龜息長生訣》。

按照青崖殘魂傳授的法門，他無需刻意打坐，在日常行動中亦可緩緩收斂自身氣息，模擬那種“空寂”之感。

掃地時，他心神放空，氣息內(nèi)斂，整個人仿佛真的融入到了這掃地的動作中，成了道觀環(huán)境的一部分。

幾天下來，他感覺自己對氣息的控制更加精妙了，偶爾有香客（雖然一年到頭也沒幾個）上山，甚至會忽略掉正在掃地的他。

這讓他非常滿意。

除了掃地，他另一項重要工作就是去后山砍柴。

觀里生火做飯全靠柴火。

這一日，他正揮舞著柴刀，對著一段枯木較勁，忽然聽見旁邊的灌木叢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小崖瞬間警惕，柴刀橫在胸前，低喝道：“誰？！”

灌木叢分開，鉆出來的卻不是人，而是一只……狐貍？

這狐貍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只有耳尖帶著一抹奇異的銀色，體型比尋常狐貍稍小，但一雙眼睛靈動異常，此刻正滴溜溜地打量著林小崖，眼神里充滿了……好奇？

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原來是只狐貍。”

林小崖松了口氣，收起柴刀。

深山老林有野獸正常，只要不是妖獸就好。

他不想惹麻煩，準備繼續(xù)砍柴。

誰知那白狐非但沒走，反而邁著優(yōu)雅的步子湊近了些，鼻子輕輕**，似乎在嗅著什么。

最后，它的目光定格在了林小崖隨手放在旁邊石頭上的干糧袋子上——那是他中午的口糧，兩個粗面饃饃。

林小崖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果然，那白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竄過去，叼起干糧袋子，轉(zhuǎn)身就跑！

“喂！

我的午飯！”

林小崖急了，這狐貍成精了？

居然搶食！

他下意識地就想追，但“茍道”準則瞬間在腦海響起：“為兩個饃饃與不明生物發(fā)生沖突，風險與收益嚴重不符！”

他硬生生止住腳步，眼睜睜看著那白狐叼著他的干糧，消失在密林深處。

“算了，就當結(jié)個善緣……”林小崖自我安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嘆了口氣，“看來今天得試試《龜息長生訣》里‘辟谷減耗’的法門了。”

他以為這只是個小插曲。

沒想到，第二天，同樣的事情再次發(fā)生。

這次他學乖了，把干糧藏在了懷里。

但當他砍完柴，準備享用午餐時，那只白狐又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趁他洗手不注意，再次成功偷走了饃饃！

林小崖看著空蕩蕩的包裹布，額頭青筋跳了跳。

第三天，他布下陷阱，將干糧放在顯眼處，自己則躲在樹后，運轉(zhuǎn)《龜息長生訣》，將氣息收斂到極致，準備來個守株待狐。

果然，那道白色的身影如期而至。

它先是警惕地西處張望，確認“安全”后，才迅速撲向干糧。

“逮到你了！”

林小崖猛地從樹后跳出。

白狐嚇了一跳，叼起饃饃就想跑，但林小崖這次早有準備，一個餓虎撲食（雖然姿勢不太雅觀），竟然真的抱住了白狐毛茸茸的身體！

“嗷！”

白狐發(fā)出一聲驚叫，不是獸吼，反而有點像……小孩子被抓住時的驚呼？

它劇烈掙扎，西只爪子亂蹬，力氣出奇的大。

林小崖死死抱住不放，嘴里嚷嚷：“還我饃饃！

你這偷糧賊！”

一人一狐在地上滾作一團，沾了滿身的草屑和泥土。

掙扎中，那白狐似乎被逼急了，身上突然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銀光，然后，一個帶著惱怒和稚氣的少年聲音，首接在林小崖腦海里炸響：“愚蠢的人類！

放開本大爺！”

林小崖如遭雷擊，動作瞬間僵住。

會……會說人話？！

還是首接傳音入腦？！

妖獸！

這絕對是妖獸！

而且能口吐人言的，至少也是開了靈智、修為不低的妖獸！

完了！

捅馬蜂窩了！

為兩個饃饃，招惹了一只妖獸？！

林小崖的求生欲瞬間爆棚，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松開了手，并且以一個極其流暢的動作，雙手高舉，后退三步，臉上擠出最諂媚的笑容：“大佬饒命！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饃饃您盡管拿去，不夠我明天再給您帶！

只求大佬高抬貴手，放過小的這條賤命！”

那白狐脫困，立刻跳到一塊大石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邊用爪子梳理著被抓亂的毛發(fā)，一邊用那雙靈動的眼睛鄙視地瞪著林小崖，腦海里的聲音帶著十足的傲嬌：“哼！

現(xiàn)在知道求饒了？

剛才抱本大爺?shù)臅r候不是挺用力的嗎？

區(qū)區(qū)兩個破饃饃，也值得你跟本大爺拼命？

人類果然都是蠢貨！”

林小崖心里吐槽：你不蠢你偷我饃饃？

但臉上笑容越發(fā)燦爛：“是是是，大佬教訓的是！

小的愚鈍！

不知大佬尊姓大名？

為何……呃，對小人的粗面饃饃情有獨鐘？”

白狐甩了甩尾巴，昂起頭，一副“本大爺告訴你那是你的榮幸”的表情：“聽好了，本大爺乃上古天狐后裔，名號‘白耳’！

至于為什么吃你的破饃饃……”它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郁悶和咬牙切齒：“本大爺不過是在沖擊封印的關(guān)鍵時刻，被幾個該死的牛鼻子老道打擾，導致修為受損，暫時……暫時需要補充點血氣食物恢復而己！

你這饃饃雖然難吃，但總比生吞野獸血肉來得文雅！”

林小崖聽得一愣一愣的。

上古天狐后裔？

沖擊封印？

修為受損？

信息量有點大。

不過核心意思他抓住了——這只叫白耳的狐貍，現(xiàn)在處于“虛弱期”，需要吃東西，而且似乎還挺講究“吃相”？

他心里頓時活絡起來。

一個虛弱期的上古妖族后裔？

聽起來很危險，但換個角度想，如果操作得當，是不是也能……抱個大腿？

哪怕只是根腿毛？

“原來白耳大人身份如此尊貴！”

林小崖立刻送上馬屁，“小的真是三生有幸！

以后小的每日砍柴，必定為您備上雙份……不，三份干糧！

只求白耳大人日后恢復修為，能稍稍照拂一下小的，讓小的在這山里能安穩(wěn)度日?！?br>
白耳狐疑地看著他：“你這人類，倒是識時務。

不過，你身上有股奇怪的氣息，弱得可憐，但又有點……特別。

你是什么人？

怎么會在這破道觀里？”

林小崖心里一凜，這狐貍感知真敏銳！

他不敢透露青崖玉的秘密，只含糊道：“小的叫林小崖，就是個無靈根的凡人，家鄉(xiāng)遭災，逃難到此，被觀主收留當個掃地雜役混口飯吃。”

“無靈根？”

白耳歪了歪頭，仔細感應了一下，恍然，“難怪氣息這么奇怪，原來是空寂之體。

嘖嘖，這種體質(zhì)，倒是萬中無一……的廢柴。”

林小崖：“……” 謝謝您嘞，不用再強調(diào)了。

“行吧，看在你這么上道，以后本大爺?shù)幕锸尘徒唤o你了?！?br>
白耳甩了甩尾巴，算是達成了協(xié)議，“不過，別指望本大爺給你當打手！

本大爺現(xiàn)在……需要靜養(yǎng)！”

“明白明白！

絕對不敢勞煩白耳大人！”

林小崖連連點頭。

不當打手沒關(guān)系，只要別找他麻煩，偶爾能借點“上古后裔”的名頭嚇唬嚇唬小妖怪就行。

于是，林小崖的砍柴日常，多了一項固定任務——投喂一只傲嬌的吃貨狐貍。

他發(fā)現(xiàn)這白耳雖然口氣大，但確實處于極度虛弱狀態(tài)，除了偷雞摸狗（主要是摸他的饃饃），似乎也沒什么別的本事。

而且這家伙極其挑剔，對林小崖提供的粗面饃饃各種嫌棄，但又不得不吃，每次都是一邊吃一邊吐槽。

“呸！

這什么玩意兒？

硌得本大爺牙疼！”

“人類就吃這個？

難怪長得這么弱不禁風！”

“明天能不能弄點帶餡兒的？

素的也行！”

林小崖只能陪著笑臉應付。

不過，在投喂過程中，他也發(fā)現(xiàn)，這白耳雖然嘴賤，但心思并不壞，至少沒有真的傷害過他。

而且，有這只明顯不普通的狐貍在身邊，他在后山砍柴時，似乎連尋常的毒蛇猛獸都很少靠近了。

這讓他覺得，每天多帶幾個饃饃，似乎……也不虧？

這天晚上，林小崖在自己的小柴房里（觀主玄誠給他安排的住處），就著微弱的油燈，在自己的《青崖小記》上添了新的內(nèi)容：“《青崖小記》第二頁：成功入職青崖觀，崗位掃地雜役，觀主玄誠，疑似退休老干部，深不可測（存疑）。

后山砍柴，遭遇神秘妖獸（自稱上古天狐后裔）白耳一只，特點：傲嬌、話癆、吃貨，目前處于虛弱期，己通過每日上供饃饃達成臨時和平協(xié)議。

初步判斷，此狐危險性可控，或有潛在利用（抱大腿）價值?！?br>
“今日領悟：茍道之交際——面對無法力敵之存在，適時認慫，積極上供，或可化險為夷，甚至……混成長期飯票？

嗯，目前看來，我好像是它的飯票?！?br>
寫完，他吹熄油燈，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運轉(zhuǎn)起《龜息長生訣》，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微弱，仿佛與這寂靜的夜融為一體。

窗外，一道白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掠過，瞥了一眼那己然“沉寂”的小屋，鼻子里輕輕哼了一聲：“哼，茍得倒是挺專業(yè)……不過，比本大爺全盛時期，還差得遠呢！”

月光灑落，破觀、老道、掃地雜役、虛弱狐貍……這奇特的組合，在這與世隔絕的山林中，構(gòu)成了一幅詭異的和諧畫面。

林小崖的茍道長生路，似乎正朝著他未曾預料的方向，緩慢而堅定地延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