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因?yàn)樗挖w鄴來到這里,一無所有,寧州的冬天那么冷,能達(dá)到零下三四十度,要是沒有御寒抗寒的東西,他們被凍死在寧州那是遲早的事兒。
這日子嘛,總歸就是這樣一點(diǎn)點(diǎn)積攢起來,從壞到好的,總不能一直這么壞著。
“阿蠻,你……又出去給別人干活了?”
阿蠻點(diǎn)點(diǎn)頭:“我遇到了個好心人,讓我去他家漿洗衣物,幫著做做飯打掃衛(wèi)生一類的,按天給我算工錢,一天三十文呢!”
阿蠻伸出三根手指頭來,眼睛圓溜溜的,靈氣十足。
“你的頭發(fā)呢?”趙鄴問。
一頭長長的,烏黑的,漂亮的頭發(fā)呢?
怎么出去一趟,就變短了?
阿蠻摸了摸,嘿嘿笑了兩聲:“我嫌它礙事兒,不方便干活也不好清洗,所以就剪掉了?!?br>
“……”她的這點(diǎn)兒謊言,趙鄴是不會信的。
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
她怎么可能說剪就剪了?
其實(shí)阿蠻倒是不大在乎的,她是個現(xiàn)代人,沒那么封建的。
而且她頭發(fā)漂亮,以前在太子府養(yǎng)出來的,烏黑發(fā)亮,阿蠻拿去賣了,就阿蠻那一頭漂亮的頭發(fā),賣了足足一錢銀子呢,也就是一百文錢。
尋常人家很少會有去賣頭發(fā)的,正常情況下,剪頭發(fā)會被視為不孝。
迫不得已的時候,貧民才會斷發(fā)求生,只為能換得一兩口吃食。
趙鄴看著阿蠻短短的頭發(fā),她束成了男子模樣,心中說不出的壓抑難受。
喉結(jié)滾動,酸澀情緒涌上來。
他曉得,阿蠻定是為了生計才會去賣頭發(fā)。
“阿蠻,你不必如此?!?br>
趙鄴的聲音很輕,正在忙活的阿蠻沒有聽清楚,回過頭去看他時,趙鄴躺在那里,抬頭看著外頭的艷陽天。
“你是不是很熱?”
阿蠻給他扇了扇,寧州的夏天是燥熱的,哪怕是坐在那里啥都不干,身上的汗也流個不停。
阿蠻之前臉上還有一些肉的,現(xiàn)在都瘦巴巴的沒啥看頭。
“阿蠻?!壁w鄴扭頭過去看她,阿蠻看著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阿蠻給他洗了臉,但是還沒刮胡子。
他朝著阿蠻一點(diǎn)點(diǎn)挪動自己的手,試圖把它舉起來。
阿蠻察覺到自己的衣擺在動,低頭一看,是趙鄴的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趙鄴,你的手能動了?”阿蠻欣喜若狂。
“嗯。”
趙鄴不會說,他昨晚努力了一晚上,今日阿蠻出門的時候,他也一直在努力。
總不能……不能一直讓阿蠻在外面跑,很危險,也很辛苦。
“太好了,你的手能動了!”阿蠻高興壞了,這簡直就是個大好的兆頭啊。
阿蠻激動到握住了趙鄴的手,幾乎有些語無倫次了。
“明天……明天我就去請老郎中來給你**!”
阿蠻實(shí)在是太高興了,因?yàn)槔侠芍姓f過,如果趙鄴的手指能動的話,如果他的手臂能自己完整地抬起來的話,就完全有康復(fù)的可能。
阿蠻沒想到趙鄴居然這么爭氣,甚至覺得老郎中是當(dāng)代神醫(yī),一副藥就給趙鄴手盤活了。
趙鄴從沒想過阿蠻會這么高興。
僅僅只是因?yàn)樗氖帜軇恿?,這其實(shí)并不是一件很值得高興的事情,畢竟他也只有手能動,還不能幫忙阿蠻很多。
“阿蠻,不著急的。”趙鄴說:“你還不夠錢,我……我什么都做不了?!?br>
他迫切地想要讓自己快點(diǎn)好起來,以前沒這么期待過。
覺得這輩子廢了也就廢了吧,父皇把他扔到寧州自生自滅,往后世上就再無趙鄴這個人了。
可是現(xiàn)在,他也想讓自己快點(diǎn)好起來。
如此一來,阿蠻就不必那樣辛苦了。
“而且我現(xiàn)在只有這一只手能動,阿蠻,你再等等?!?br>
“對、對,你說得對!”阿蠻一拍自己的腦門兒,說:“我真是高興昏頭了,這才剛開始了?!?br>
“不過這真的是件好事兒,趙鄴?!彼龁枺骸澳悻F(xiàn)在還想死嗎?”
阿蠻雙眼亮晶晶的。
趙鄴無奈,阿蠻都這樣了,他哪里還敢死,只得順著她說:“既然你想讓我活,那我便活著吧?!?br>
他怕自己死了,阿蠻也要隨他去了。
因?yàn)樗麄€太子府都受了牽連,死了無辜的奴仆丫鬟們,阿蠻是唯一一個還活著的。
她非但沒有怨恨隨他一起來這個窮苦之地流放,反而十分用心地照顧他。
便是鐵打的心腸也會軟下來的。
“那太好了!”
阿蠻高興地說:“現(xiàn)在你想活,我也找到活兒干能賺錢了,趙鄴,咱們以后一定能把日子過好的!”
把日子過好嗎?
原來她的心愿竟是如此簡單。
“你等著啊,我這就做飯去,很快就好!”
阿蠻噔噔噔跑出去了,趙鄴看著她出去的背影,瘦瘦的,緊接著就是隔壁廚房傳來一陣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穆曧?,是阿蠻開始忙碌起來了。
如果他能動,他就能幫阿蠻生火做飯。
米飯的香氣飄了過來,其中還夾雜了一絲絲的香甜,不難想阿蠻今天一定是狠狠奢侈了一把。
不僅買了四個**子,還花了兩文錢從老農(nóng)戶手里買了五六個紅薯來。
削干凈皮切成塊兒和米飯一起,香甜的紅薯飯也就做好了。
阿蠻還簡單炒了一盤野菜,由于食用油不多,阿蠻也沒敢多放,但比之前幾天干巴巴的涼拌野菜那可要好太多太多了。
紅薯飯里還混了一些糙米進(jìn)去,阿蠻煮了滿滿的一大鍋,她給自己和趙鄴都盛了一大碗,米飯?jiān)谕肜锖莺輭簩?shí)。
因?yàn)樗呀?jīng)四個月都沒有吃飽飯了!
這樣一大碗白米飯更是奢侈中的奢侈。
“趙鄴,你現(xiàn)在能拿筷子嗎?”
在此之前,阿蠻用的筷子是兩個細(xì)長的枝條,折斷了稍稍修一修去掉毛刺也就是筷子了,反正能用就行。
后來阿蠻就砍了后面的竹子自己劈了竹筷來,還稍稍磨了磨,用著剛好趁手。
“我試一下。”
趙鄴嘗試著用自己的手指拿起筷子來,阿蠻就眼巴巴盯著,期待著能有奇跡的發(fā)生。
他手指在抖動痙攣著,手臂上的肌肉更是因?yàn)閲?yán)重的萎縮而產(chǎn)生了一種無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