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年會的**，陸澤手里的遙控器對準了主屏幕。

他是CEO，我是CTO，我們一起創(chuàng)業(yè)五年。

屏幕上是兩個選項。

A，“我們的起點“——那臺布滿劃痕的初代機模型。

*，“我們的未來“——一份由投資人女兒林菲菲主導的精美PPT。

我攥緊了手，篤定他會選A。

那臺模型，是我們通宵熬夜，一點點拼出來的。

陸澤按下了*。

掌聲和驚嘆聲同時響起。

他笑著看向臺下的林菲菲，滿眼欣賞。

“感謝菲菲，她只用了一天，就為我們規(guī)劃了下一個五年?！?br>
屏幕上，初代機的照片被擠到角落，黯淡無光。

我看著他們對視微笑，天作之合。

原來，我們五年的路，一頁PPT就能概括。

......

掌聲停了。

議論沒停。

“陸總這個戰(zhàn)略轉(zhuǎn)型，格局太大了！“

市場總監(jiān)第一個站起來，舉著酒杯，臉上的笑像是排練過的。

“有了林小姐帶來的資源，咱們明年估值翻三倍不是夢！“

“何止三倍，“技術副總跟上，“我聽說林總那邊的基金池，光Pre-A就有兩個億?！?br>
“那可不，“銷售總監(jiān)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全是興奮，“陸總和林小姐，這叫什么？金童玉女，強強聯(lián)合！“

金童玉女。

這四個字砸在耳朵里，我沒有動。

林菲菲坐在陸澤右手邊，笑得端莊得體。

她三個月前才入職。

三個月。

“菲菲這個PPT確實做得好，“陸澤靠在**臺邊，雙臂抱胸，接受著所有人的恭維，“眼光獨到，思路清晰，比在座很多老員工都強?！?br>
比很多老員工都強。

我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常溫的，沒什么味道。

“陸總，說句掏心窩的話，“市場總監(jiān)又開了口，“有林小姐在，咱們公司才算真正上了正軌。以前那幾年，怎么說呢——“

他頓了一下，笑著擺擺手。

“算了，不提了，往前看，往前看！“

以前那幾年。

以前那幾年，是我和陸澤擠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寫代碼。

是服務器半夜崩了我一個人爬起來修。

是發(fā)不出工資的月份，我把自己的積蓄墊進去，一聲沒吭。

陸澤聽到“以前那幾年“，笑了笑，沒糾正。

“來來來，給林小姐敬杯酒！“

不知道誰帶了頭，一群人涌上去跟林菲菲碰杯。

“林小姐年輕有為啊，一來就把公司戰(zhàn)略拉高了一個檔次！“

“以后可得多指教！“

“菲菲，叫菲菲親切點——菲菲以后就是咱自己人了！“

林菲菲一一點頭，應對得從容。

陸澤站在她身側(cè)，替她擋掉了兩杯酒。

我坐在第二排最角落的位置。

沒有人來敬我。

也沒有人轉(zhuǎn)過頭。

陸澤把PPT的遙控器遞給林菲菲，附在她耳邊說了句什么。

林菲菲接過來，低頭笑了。

我的目光越過那群人，落在展臺最邊上。

初代機模型還在那里。

三十公分高，灰白色外殼。

右上角有一道劃痕，是當年膠水沒干就搬動留下的。

底座上的螺絲有一顆是不銹鋼的，其余四顆是鐵的。

五金店只剩一顆不銹鋼，老板多收了我五塊錢。

我記得那天。

**華強北，電子市場快關門了，我拎著一袋零件往回跑。

陸澤在車里等我，接過袋子的時候說了兩個字。

“辛苦了?！?br>
那時候覺得夠了。

現(xiàn)在那臺模型被推到展臺最邊上，旁邊堆了幾個沒拆封的伴手禮盒。

沒人看它。

連射燈都沒照那個角落。

“哎，蘇工怎么一個人坐這邊？“技術副總終于想起我了，隔著半個會場喊了一嗓子，“過來一起喝一杯唄！“

我舉了舉水杯，笑了笑。

“我不喝酒。“

“蘇工一直這樣，太低調(diào)了，“技術副總轉(zhuǎn)頭跟林菲菲解釋，“我們公司的技術底子都是蘇工打的，不過蘇工這個人吧，不太愛社交?！?br>
“是嗎？“林菲菲看了我一眼，客氣地點點頭，“那確實辛苦了。“

那確實辛苦了。

和五年前陸澤說的一樣。

只是從她嘴里說出來，成了一句禮貌話。

我把水杯放下，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秒。

“蘇工?！?br>
一個沉穩(wěn)的男聲從斜前方傳來，不急不緩。

我抬頭。

林菲菲的父親，公司大股東林正遠，端著一杯紅酒站在三步開外。

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目光卻沉。

周圍幾個人安靜下來。

“蘇工是我們公司的基石，“他慢慢說，語氣里帶著一種長輩式的客氣，“對這個新方向，有什么補充嗎？“

周圍幾個人的目光都轉(zhuǎn)過來。

陸澤也看著我。

我認識那個眼神。

那是他在說：別亂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