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姐都說不要了，你還想怎么樣？”
父親把保送轉(zhuǎn)讓申請表拍到我面前時，紙角劃過我的手背，**辣地疼。
我低頭看著那張表，耳邊嗡的一聲，像是有根繃緊到極致的弦，終于斷了。
客廳里燈光明亮，所有人的表情都清清楚楚。母親皺著眉坐在沙發(fā)上，弟弟靠在一旁玩手機，頭都沒抬一下。我的姐姐林清雪穿著素白連衣裙，眼眶通紅，手里攥著那封本該屬于我的保送通知書，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輕聲開口，聲音柔得發(fā)顫：“爸，媽，你們別逼晚晚。名額是她自己考來的，我真的沒關(guān)系的。我不想因為我，讓妹妹不高興?！?br>她嘴上說著不要，眼淚卻恰到好處地落了下來。
母親立刻心疼了，語氣也冷了幾分：“你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清雪從小就知道讓著你，她都委屈成這樣了，你還非要鬧？”
我死死盯著那張轉(zhuǎn)讓表，喉嚨發(fā)緊，胸口卻一點點冷下去。
這一幕，我經(jīng)歷過。
上一世，我就是在今天，在這一張桌子前，把自己的一生讓了出去。
我十八歲，拼了命拿到保送名額，以為終于能離開林家，去外地讀書，去過自己想過的人生。可林清雪紅著眼說了一句“妹妹比我優(yōu)秀，我不爭，只是爸媽舍不得我去那么遠的地方”，所有人就都覺得，我應(yīng)該把這個機會讓給她。
父親說，我還年輕，以后還有機會。
母親說，姐姐從小懂事，這一次也該輪到她了。
弟弟不耐煩地說，不就是個保送名額，至于鬧成這樣嗎。
而林清雪握著我的手，眼淚一滴一滴掉在我手背上，柔聲勸我：“晚晚，我真的不想搶你的?？砂謰屘珦奈伊?，你別怪他們，也別怪我，好不好？”
那時的我真蠢，竟然信了。
我讓出了保送，留在本地，讀了自己根本不喜歡的專業(yè)。后來我讓出了比賽一等獎，讓出了作品署名，讓出了顧言川，最后甚至在公司財務(wù)出事時，被她一句“妹妹，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家里完了吧”哄著頂下那筆爛賬。
我替她背債，替她挨罵，替她丟掉前途，替她毀掉人生。
而她呢？
她依舊是林家的好女兒，是所有親戚口中溫柔體面、人淡如菊的大女兒，是別人提起來都會夸一句“這姑娘真不爭不搶”的白月光。
直到我被行業(yè)**，欠債三百萬，為了還錢連軸轉(zhuǎn)地送外賣、打零工，最后在一個暴雨夜里被失控的貨車撞飛出去。我躺在血泊里，意識渙散，聽見母親在電話里哭著說：“清雪別怕，賬都已經(jīng)算到晚晚頭上了，以后沒人會影響你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這一生不是命不好。
是他們從一開始，就選好了讓我**。
“林晚，你聾了？”父親敲了敲桌子，語氣極不耐煩，“把字簽了。學校那邊我已經(jīng)打過招呼，這個名額給你姐姐，比給你有用?！?br>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忽然笑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母親皺眉：“你笑什么？趕緊簽了，別讓你姐姐難做?！?br>我低頭，慢慢拿起那張申請表。
林清雪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得意，卻還故作體貼地說：“算了，真的算了，我不想因為我傷了姐妹感情……”
她話還沒說完，我已經(jīng)雙手一扯。
“刺啦——”
整張申請表被我當著全家的面，撕成了兩半。
空氣一下子死寂。
父親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林晚，你瘋了嗎！”
母親也變了臉：“你干什么！”
我把碎紙扔到桌上，抬眼看著林清雪，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你不是不要嗎？那就別要了?！?br>林清雪臉色一白，眼淚掉得更快：“晚晚，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我打斷她，“不能不讓你踩著我當好人？不能***你演這一出人淡如菊？”
她明顯僵住了，像是沒想到一向最好拿捏的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父親抄起茶杯，啪地一聲砸在地上：“林晚，你怎么跟你姐姐說話的！”
“我就這么說?！蔽矣呐?，一步?jīng)]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