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常說：“心里沒鬼，怕什么人看？你是我生的，你整個人都是透明的！”

所以我臥室沒有門，洗澡也不能鎖門，****必須實時開啟。

寫作業(yè)發(fā)呆1分鐘，頭頂的監(jiān)控就會響起：“別偷懶！我在監(jiān)控里看得一清二楚！”

洗澡超過15分鐘，媽媽就在外面砸門：“洗這么久？是不是在里面干什么不要臉的事？”

日記本也被爸爸翻出來，當著親戚的面朗讀，引得他們哄堂大笑。

于是我學會了在監(jiān)控下生活，連睡覺都保持著標準的雙手交疊姿勢。

18歲這年，我偷偷救助了一只受傷的奶貓。

我人生第一次，有了想保護的東西。

當晚，爸爸提著還在滴血的袋子，把那團模糊的血肉倒在我的書桌上。

他擦著手上的血，眼里是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我就知道你心思不在學習上！一只**比你前途還重要？！”

我看著那團血肉，一言不發(fā)。

這個世界最后的溫度沒了。

……

爸爸把那團血肉扔進了垃圾桶，轉身走了。

我杵在書桌前，手里還攥著本來給小貓做窩的紙箱。

十分鐘前，爸爸在監(jiān)控里看到這只小貓，就沖進了我的房間，把它搶走了。

我哭著喊著，跪下來給媽媽磕頭。

她也只是冷眼看著我，冷冷的說道：

“閨女，爸媽是為你好。心無旁騖才能成大器?！?br>
“愣著干嘛？”

爸爸洗完手走出來，眉頭擰成川字：

“桌子不擦干凈？一屋子腥味怎么學習？”

我沒吭聲拿起抹布，書桌上的血還沒干透，黏糊糊的。

那是小貓的血，十分鐘前它還在我懷里喵喵叫，舔我的手心。

現在，它成了垃圾桶里的一團死肉。

我一遍遍地擦著桌子，眼淚一滴滴砸在了桌子上。

就像我的心，怎么也擦不干凈。

頭頂監(jiān)控探頭的紅光一閃一閃，死死盯著我。

擴音器里電流一響，傳出媽**聲音：

“用力擦！角落里還有血印子！”

“臟死了，跟你說過多少遍，別把不三不四的東西弄回家，有細菌，會影響你腦子！”

她在廚房做飯，眼睛卻通過手機屏幕長在我身上。

“知道了，媽。”我對著空氣應了一聲。

這就是我的生活，沒有私密，連傷心都在要在監(jiān)控下藏住。

晚飯，爸爸為了緩和氣氛，夾了塊最大的肉到我碗里。

我盯著那塊肉，胃里翻攪，仿佛看到了小貓摔死時地上那攤血肉。

“吃啊?！?br>
爸爸拿筷子敲了敲我的碗邊：

“黑豬肉，八十多一斤，特地給你補腦子的?！?br>
“爸媽為了你，吃的穿的都舍不得，你可別不知好歹。”

我強忍著惡心，夾起肉塞進嘴里，一口肥油在嘴里爆開。

我不敢嚼，硬生生咽了下去。

“香不香？”媽媽端著湯出來，一臉期待地問。

我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練了無數遍的標準笑容：

“香。謝謝爸，謝謝媽?！?br>
媽媽滿意地點了點頭給盛湯：

“這就對了，爸把那貓扔了是幫你心里不能長草?！?br>
“你現在高三，最關鍵的時候?！?br>
“那貓叫喚得人心煩，你聽著還能學進去？爸爸媽媽是過來人，吃的鹽比你吃的飯都多?！?br>
“看看隔壁老王家那小子，因為養(yǎng)狗高考少考二十分！那是人上人跟打工仔的區(qū)別！”

“我們做這么多都是為了你，等你以后當**賺大錢，養(yǎng)什么爸爸媽媽都不管?！?br>
我低頭扒著白飯，死命睜著眼不讓眼淚掉下來。

不能哭，哭了就是“情緒不穩(wěn)定”，是“對父母有意見”。

一旦被認定“有意見”，今晚又得聽三個小時的思想教育。

“怎么不說話？”

爸爸放下酒杯眼神尖了起來：“心里罵我呢？覺得爸太狠了？”

我渾身一僵，立刻放下碗筷坐得筆直，兩手放在膝蓋上。

“沒有，爸?！?br>
我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您是為了我好，那貓確實吵，您處理得對?！?br>
爸爸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次順從得這么快。

擱在以前我怎么也得辯幾句，但今天我沒有。

那團血肉不僅帶走了小貓的命，也抽走了我最后一絲反抗的力氣。

“這就對了嘛！”

爸爸高興了又夾了塊肉給我：“長大了懂事了，爸媽沒白養(yǎng)你?！?br>
媽媽也笑了：

“快吃，吃完趕緊回屋做卷子，今天這事兒以后誰都不許再提。”

“好的，媽?！蔽夜怨渣c頭，大口吃飯。

我把所有的情緒，就在這個除夕的前夜，和著這些難嚼的肉一并吞進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