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資卡我交了三十七年
我退休前最后一天，辦公室的玻璃門被晚霞照得發(fā)紅。
何麗把工位收得很干凈，抽屜里那盆養(yǎng)了三年的綠蘿也抱走了。她臨出門前回頭看我，笑著說：“周姐，明天開始你可就真自由了。”
我也跟著笑，手還壓在鍵盤上，沒動。
自由這兩個字落到我身上，有點像借來的衣服，聽著挺像那么回事，穿起來卻不太合身。
我在這家單位干了三十七年。
從二十三歲進來，到六十歲走，工牌換了幾代，辦公樓翻修過兩次，連食堂做***的師傅都換了三撥。我每天最熟悉的聲音不是下班鈴，也不是打印機卡紙，是每個月發(fā)工資那天，手機短信“叮”地響一下。
然后我把工資取出來，或者轉(zhuǎn)過去，交給我丈夫趙長海。
三十七年，基本沒變過。
剛結(jié)婚那陣子，我覺得這沒什么。
那時候家里窮，趙長海在廠里上班，工資比我高一點，婆婆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過日子要擰成一股繩，誰拿著錢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別分心。她說完總會看看我，眼神不算兇，像在提醒我，一個新媳婦該明白什么。
我明白得很快。
第一次發(fā)工資，我拿著信封一樣的工資袋回家，心里其實有點高興。我在路邊看中一條米白色圍巾，軟得像云，想買，走過去摸了兩回，最后還是沒舍得。
我回家把工資袋放到桌上，趙長海正低頭算賬。
他先數(shù)了自己的，再打開我的，邊數(shù)邊說：“以后還是都歸一處，省得今天你買一點，明天我花一點，到月底不知道錢去哪了?！?br>我站在桌邊，手還揪著包帶，點了下頭。
那時候我覺得這叫會過日子。
第二個月，我媽生病住了幾天院，我想從家里拿點錢給她買點營養(yǎng)品。趙長海沒有說不給，只是把賬本翻開，問我：“你準備拿多少？”
我說五十。
那會兒五十塊也不算少了。
他皺了皺眉，手指在紙上點兩下，說：“你家里還有你弟，**看病也不能總靠我們。再說這個月煤票糧票都緊，拿出去容易，補回來難?！?br>我聽著聽著，臉就熱了。
后來我拿了三十。
回娘家那天，我媽接過去的時候還說，給多了，家里要緊著過。我笑著說沒事，心里卻有點說不出的空。那不是我偷來的錢，也不是別人施舍的，是我自己一天天坐在辦公室熬出來的。
可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敢直接開口說我想用錢。
這些年，家里的錢一直是趙長海管。
他有一本厚賬本，藍皮的，舊得邊角起了毛。電費、水費、兒子學(xué)費、給婆婆買藥、請客隨禮、換煤氣罐，連過年買幾斤瓜子幾斤花生，他都記。
他說男人心里得有數(shù)。
我開始也佩服他，覺得他能把日子捋得清清楚楚。后來慢慢地，我發(fā)現(xiàn)他清楚的不是日子，是我的手。
我伸手買東西，他先問值不值。
我說天氣冷，想買件厚外套，他摸了摸舊棉襖袖口，說：“又沒破，還能穿。你們單位又不是什么選美場，穿那么好給誰看？”
我說腳后跟老疼，想買雙軟一點的鞋。他蹲下來看看我腳上那雙舊皮鞋，沒看我的腳，只看鞋底磨損，說：“墊個鞋墊不就行了?，F(xiàn)在這些鞋賣得虛高，花那冤枉錢干什么?！?br>我說想跟同事拼團去附近山里住一晚，算是散散心。他直接把筷子一放：“有那錢不如給家里換個冰箱。你一天到晚在外面跑，家里活誰干？”
他說話不吵，甚至很少真正發(fā)火。
可就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口氣，最讓人沒法再往下說。像一盆水，兜頭澆下來，火一下子就滅了。久了，我也學(xué)會了，想買什么先在心里過一遍，十次里能掐掉九次。
兒子趙立新小時候，我還覺得忍一忍就過去了。
孩子要上學(xué)，婆婆要照顧，家里處處用錢。我自己省一點不算什么。那時候我總拿這話勸自己，像把粗糙的石頭含在嘴里，硌得難受，也得咽下去。
后來兒子結(jié)婚，孫女出生，我還是這么想。
我每個月工資到賬，第一時間轉(zhuǎn)給趙長海。偶爾單位發(fā)點過節(jié)費，我留下幾十塊買點水果，他都要問一句：“怎么少了？”
我就說給大家買了點東西。
他嗯一聲，像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