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家里別做花生了，她過敏。”
江嶼說這話的時候，我正端著一盤宮保雞丁。他甚至沒有抬頭看我。那個“她”叫林知意，是江嶼車禍去世戰(zhàn)友的遺孀。江嶼承諾要照顧她一輩子。
我把那盤菜直接倒掉了，還把我愛吃的花生醬，零食柜里的花生牛軋?zhí)?，全都扔進(jìn)了垃圾桶。
廚房的調(diào)料臺上，我用便利貼寫下了林知意不能吃的東西：花生，芒果，還有蝦。——全是她的忌口。
我想我的忌口是什么呢？江嶼還知道嗎？我們結(jié)婚第一年，他記得我不能吃香菜，每次都會把面里的香菜全挑出來放進(jìn)自己碗里。
今年春節(jié)家宴，江嶼在廚房忙了三個小時，做了八個菜。我默默的看了一遍，沒有一道是我愛吃的。每一道菜的口味，都精準(zhǔn)的繞開了林知意的每一個禁忌。
大家吃的很開心，林知意紅著眼眶說：“**，你比我老公還細(xì)心?！?br>我咽下一口米飯，嚼了很久，像在嚼棉花。
第二天，我把冰箱里的東西全都清了出來，然后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灶臺上只剩一張便利貼：我對你過敏很久了。
1.
我把最后一件大衣塞進(jìn)行李箱，拉鏈拉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特別刺耳。
茶幾上那份離婚協(xié)議我已經(jīng)簽好字了?？粗稚习粗哪敲都t手印，我沒哭，反而覺得堵在胸口的那口氣終于喘勻了。
其實，這場無聲的告別，從三個月前就開始了。
那天雨下得很大。我胃疼得直不起腰，一個人打車去醫(yī)院掛了消化內(nèi)科。醫(yī)生看了看我的單子，皺著眉說：“做個無痛胃鏡吧，一千五?！?br>一千五。我平時買件衣服都要猶豫半天，但那天實在疼得受不了了，我咬著牙點了點頭。
走到繳費窗口，我點開微信里江嶼給我開的“親屬卡”。結(jié)婚那年他信誓旦旦的說，這卡里每個月有一萬額度，讓我平時買點好吃的，別委屈自己。
結(jié)果掃碼槍“滴”了一聲，窗口的護(hù)士頭都沒抬：“余額不足，換個付款碼?！?br>我愣住了。今天才五號，怎么可能沒額度了？我忍著胃痛退到隊伍旁邊，哆嗦的點開親屬卡的賬單明細(xì)。
一長串的消費記錄跳了出來。消費人是一個備注叫“知意”的子賬號。
市兒童醫(yī)院急診：850元
進(jìn)口兒童免疫營養(yǎng)針：3200元
同仁堂特級孕產(chǎn)婦燕窩：4800元
我盯著那筆燕窩的消費單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變暗。胃里的痙攣一陣陣往上翻，我深吸了一口氣，撥通了江嶼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音是小孩看動畫片的聲音。
“喂？怎么了？”江嶼的聲音透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我靠在醫(yī)院冰涼的瓷磚墻上，聲音很輕：“你給林知意開了親屬卡的家庭權(quán)限？”
“啊，你說這個啊?！苯瓗Z頓了一下，語氣瞬間變得理直氣壯，“知意一個人帶孩子去醫(yī)院，掛號繳費弄不明白，急得直哭。我就順手把她拉進(jìn)賬號了，掃碼圖個方便。”
“掃碼方便？那四千八的燕窩也是急診必備的嗎？”我握緊了手機，指骨發(fā)白。
江嶼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下來，帶上了他慣用的說教口吻：“她最近貧血，身子虛，營養(yǎng)跟不上怎么帶孩子？就幾千塊錢的事，你別這么敏感行不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老劉是為了救人沒的，她一個寡婦帶個孩子多不容易。我們作為哥嫂，大度一點能怎么了？一家人非得計較這幾千塊錢？”
他一句“大度一點”，讓我的胃狠狠抽痛起來。
江嶼心疼林知意貧血，怕她帶孩子累著。卻忘了他的妻子有常年的老胃病，此刻正一個人站在醫(yī)院的走廊里，疼得連站都站不穩(wěn)。
“知道了。”我回了一句，沒力氣再跟他掰扯誰才是一家人。
我直接掛了電話。
我沒有爭吵，平靜的點開設(shè)置，把自己退出了那個叫“家庭共享”的親屬卡。
那天，我沒做無痛胃鏡。我用自己僅剩的一點零錢買了兩盒普通的止痛藥，頂著雨坐公交回了家。
坐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車上，我以為這幾千塊錢，就是江嶼偏心的底線了。
可等我拿鑰匙推開家門才發(fā)現(xiàn)，林知意不止刷爆了我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