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透，凌無湛就被樓下的動靜吵醒了。

有人在說話，腳步聲雜亂，還有搬動什么東西的聲音。男人的聲音，不止一個，隱隱約約傳上來。

他猛地睜開眼。

窗外的天邊剛泛起一點灰白，房間里光線很暗。

江薇還睡在他旁邊，皺著眉頭往他懷里縮了縮，迷迷糊糊地問：“凌哥哥……怎么了……外面什么聲音……”

凌無湛心里一緊。

他想起上次曲舒眠雇人去江薇兼職店鬧事的事。雖然她后來否認了，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取消了？也許她心里還是氣不過，趁他在這里，又找人來做點什么？

“別怕，我下去看看?！?br>
他輕輕把江薇放到沙發(fā)上，起身披上外套，快步下樓。

走到樓梯拐角，他停住了。

客廳里站著四五個人，穿著整齊的深色西裝，手里拿著文件夾、卷尺和什么測量工具。

“你們是什么人？”凌無湛快步下樓，聲音很沖，“誰讓你們進來的？這是私人民宅知道嗎？”

領頭的那個人轉過身，看了他一眼，禮貌地笑了笑：“先生**，我們是來看房子的。昨天中介通知我們這套房子**出售，約了今天早上八點來看房。您是房主嗎？還是房主的家人？”

凌無湛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想起曲舒眠之前說過的話，“這房子我掛了中介，很快就要賣了?！?br>
他當時以為那是氣話，以為她只是說說而已。她那么喜歡這間屋子，用心布置每一個角落，從窗簾的顏色到抱枕的圖案，從茶幾上的合照到墻上掛的畫，每一件都是她親手挑的、親手擺的。

她那么愛這個地方，怎么可能舍得賣？

可現(xiàn)在，看房子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誰讓你們來的？”他的聲音發(fā)緊，“誰通知你們的？”

“中介啊?！蹦侨擞行┠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生，您到底是誰？如果是房主的家人，能不能麻煩您跟房主確認一下？我們約好了今天早上八點，現(xiàn)在都七點五十了，我們后面還有別的安排，趕時間。”

凌無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先出去?！彼f，“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確認好了再通知你們。”

那幾個人互相看看，領頭的人聳聳肩，倒也沒多糾纏：“行吧，那我們等通知。不過麻煩快一點，這房子我們挺感興趣的，要是確定賣，我們今天就打算下定金?！?br>
他們走了。門在身后關上，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凌無湛掏出手機，撥曲舒眠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再撥。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還是通話中。

他不信邪，又撥了一遍。同樣的提示音，冷冰冰的，一遍一遍重復。

他換了一個號碼，打給管家劉叔。

那邊響了幾聲，接起來了：“喂？凌先生？”

“劉叔，曲舒眠呢？”

對面沉默了一小會兒。

“小姐……出國了?！?br>
凌無湛愣住了，手機差點從手里滑下去：“出國？什么時候？”

“昨天晚上。小姐從醫(yī)院出來就直接走了，讓我把她的行李送去機場?！眲⑹宓穆曇舨痪o不慢，公事公辦，“小姐讓我轉告您，婚房的事她已經(jīng)委托中介全權處理了，婚約也正式**。您和江小姐……自己好自為之吧?！?br>
凌無湛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fā)抖，“她人呢？現(xiàn)在在哪兒？”

“小姐沒說。只說想出去散散心，到處走走，具體我也不清楚?！?br>
“你讓她接電話?！?br>
“小姐說了，您打來的電話一律不接。”劉叔頓了頓，“對了，小姐還讓我發(fā)一段視頻給您，說讓**好欣賞。您自己看吧?！?br>
電話掛斷了。

幾秒后，一條消息彈進來。是一個視頻。

凌無湛點開。

視頻很清晰，像是從某個角落偷**的，角度有點偏，但畫面里的內容看得一清二楚。

畫面里，江薇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她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之后，抬起右手，狠狠地在左手手腕上掐了一把，用力很大，皮膚上立刻紅了一道。她低頭看了看，似乎覺得還不夠，又掐了一下，這次更用力，紅印更深了。

然后她伸手故意碰倒了那個青花瓷瓶。

視頻到此結束。

凌無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想起了昨天江薇捂著手腕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她怯生生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躲在他身后、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

而那個瓷瓶是曲舒眠外婆留給她的嫁妝。是她的太姥姥傳下來的，有一百多年了，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他都知道，但他***都沒管。

凌無湛蹲下來，手撐著地面，大口喘氣。

胃里翻涌著一股惡心，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他想喊喊不出來，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

凌無湛站起身，一步一步往樓上走。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慢得像踩在刀尖上。手扶著欄桿，手心全是汗。

他怎么會想到，他一直以為的溫婉的女人，背地里居然是這幅模樣。

凌無湛站在客房門口，手還扶著門框。

房間里的景象讓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