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裴安走后,沈明瑜獨自坐在窗邊,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
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證據……人證……
對方把持了通州,控制了賬目和關鍵人證。
裴知行被困,京中父親和裴家叔伯被**牽制,難以發(fā)力。
似乎是個死局。
但,真的沒有破綻嗎?
任何陰謀,只要有人參與,就必然留下痕跡。
通州倉廩的虧空是實實在在的,那些陳糧、砂石,總有個來源,有個去處。
庫銀的流向,即便做得再隱秘,也總有經手人。
還有那幾位“消失”的老吏……
對方能控制通州,能控制一部分人,但不可能控制所有人,控制所有細節(jié)。
尤其是,他們大概沒想到,裴知行身邊有裴安這樣的機靈人逃了出來。
更沒想到,裴府內宅,還有一個并未被他們放在眼里、卻未必甘心坐以待斃的沈明瑜。
沈明瑜目光漸冷。
她不能明目張膽地做什么,但有些事,或許可以借別人的手,用些迂回的法子。
她鋪開紙筆,沉吟片刻,開始寫信。
不是給父親,也不是給皇后。
那些渠道很可能已被監(jiān)視。
她是寫給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她那位已經出嫁多年、隨夫君外放嶺南、性情爽利潑辣的大堂姐,沈明瀾。
明瀾姐姐的夫君是武將,雖職位不高,但軍中袍澤關系盤根錯節(jié),且遠離京城是非。
更重要的是,明瀾姐姐自幼與她關系不錯,性情果敢,或許能幫上些意想不到的忙。
信寫得很隱晦,只說自己嫁入裴家,一切安好,但京城近來多事,聽聞通州一帶也不太平,漕運似有阻滯,想起姐姐曾說嶺南物產豐饒,若有可靠的南貨商路,或可互通有無云云。
最后,又提了一句,聽說嶺南有些治療小兒先天不足的奇方,若姐姐得閑,幫忙留意。
這封信,看似只是尋常的家書問候,提及通州漕運也合情合理,求藥方更是關心孩子的體現。
但沈明瑜知道,以明瀾姐姐的機敏和對朝局的了解,定能從中讀出異常。
她賭的,就是明瀾姐姐的膽識和姐妹情分,以及她夫君在軍中的那點人脈。
南貨商路是虛,打探消息、甚至尋訪可能“消失”在通州一帶的知情老吏,才是實。
這步棋很險,很渺茫,但卻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從外部撕開裂口的機會。
將信用火漆封好。
沈明瑜叫來穗禾,低聲吩咐:“想辦法,將這封信混在明日送往嶺南的節(jié)禮里,務必確保能送到明瀾姐姐手中。要快,要隱秘?!?br>
穗禾雖不明所以,但見沈明瑜神色凝重,知道事關重大,鄭重點頭:“少夫人放心,奴婢知道。”
信送出去后,沈明瑜的心并未輕松多少。
這只是第一步,而且希望渺茫。
裴知行在通州多困一日,就多一分危險。
京中的攻訐,也不會停止。
果然,接下來的兩日,**裴知行“擅權枉法、擾亂漕運”、**沈弘“結黨營私、歷年在河工款項上中飽私囊”的奏折如雪片般飛向御前。
朝堂上,為裴知行和沈弘辯護的聲音被壓得幾乎聽不見。
齊王一派的官員氣焰囂張,步步緊逼。
裴府門庭愈發(fā)冷落,昔日往來頻繁的親友故舊,如今大多避之不及。
連府中下人都噤若寒蟬,行走間帶著惶惶之色。
沈明瑜除了每日去福鶴堂請安,寬慰老夫人和鄭氏,便是守在霽云軒,將裴朝看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