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孩子似乎也感應(yīng)到府中不安的氣氛,比往日更黏她,稍有動靜便往她懷里鉆。
傍晚,沈明瑜剛從福鶴堂回來,正在暖閣陪著裴朝玩布老虎,茯苓臉色煞白地沖了進來,聲音發(fā)抖:
“少夫人!不好了!宮里來人了!是傳旨的公公,已經(jīng)到了前廳!老爺……老爺讓全家去接旨!”
沈明瑜手一抖,布老虎掉在了地上。
裴朝被茯苓的樣子嚇到,“哇”一聲哭了起來。
沈明瑜一把抱起孩子,緊緊摟在懷里,仿佛這樣就能汲取一絲力量。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是褫奪官職?
是下獄查辦?
還是……更壞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氣,將孩子交給驚慌的趙嬤嬤,對茯苓和穗禾道:“給我**。梳妝?!?br>
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決絕的冷意。
傳旨太監(jiān)的聲音在死寂的裴府正廳里回蕩,尖利得刺耳,字字句句都像冰錐,扎在眾人心頭。
“……裴氏知行,少年登科,本應(yīng)恪盡職守,報效**。然其奉命查驗通州漕務(wù),不思勤謹,反擅權(quán)越職,滋擾地方,更有甚者,與漕糧虧空之事似有牽涉,舉止失當,德行有虧……著即革去翰林院編修之職,暫留通州,聽候發(fā)落。
裴承陵教子無方,御下不嚴,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沈氏明瑜,既為裴門新婦,當以此為戒,謹守婦道,靜思己過……”
革職!聽候發(fā)落!
雖然早有預(yù)料,但當這旨意真真切切宣判下來時,正廳里仍是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和壓抑的哽咽。
裴老夫人身子晃了晃,被身旁的嬤嬤死死扶住,才沒有倒下,只是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瞬間灰敗下去。
鄭氏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軟軟暈倒在丫鬟懷里。
沈明瑜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她維持著最后的清醒和儀態(tài)。
她低著頭,目光卻銳利地盯住眼前明黃絹帛的一角。
革職,聽候發(fā)落。
沒有立刻下獄,沒有牽連更廣,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嗎?
還是暴風(fēng)雨前最后的平靜?
太監(jiān)宣讀完,合上圣旨,目光掃過廳中一片凄惶的女眷。
最后落在垂首不語的沈明瑜身上,臉上掛著程式化的、近乎憐憫的笑容:“裴大少夫人,接旨吧。陛下念及裴家世代忠良,已是格外開恩了。往后啊,好好在府里待著,勸勸家里人,莫要再生事端了。”
沈明瑜伸出雙手,穩(wěn)穩(wěn)接過那卷沉重的絹帛,額頭觸地:“臣婦……領(lǐng)旨謝恩?!?br>
聲音平穩(wěn),不起波瀾,仿佛接過的不是一道幾乎斷絕前程的旨意,而是一件尋常物事。
太監(jiān)眼中掠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這位新婦如此鎮(zhèn)定,但也僅此而已。
他不再多言,帶著隨從揚長而去。
太監(jiān)一走,正廳里壓抑的哭聲便再也控制不住。
鄭氏被掐醒過來,抱著沈明瑜放聲痛哭:“我的懷瑾啊……這可怎么辦啊!他還被扣在通州,如今又革了職,那些人……那些人會怎么對他?。 ?br>
裴老夫人拄著拐杖,老淚縱橫,卻強撐著厲聲道:“哭什么!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懷瑾是清白的!陛下……陛下總會查清楚的!”
話雖如此,她顫抖的聲音和渾濁眼中深藏的絕望,卻泄露了內(nèi)心的惶恐。
三房、四房的女眷們也是面色各異,有真心擔(dān)憂的,有幸災(zāi)樂禍的,更有惶惶不安的。
裴知行倒了,裴家這棵大樹,還能遮風(fēng)擋雨多久?
沈明瑜扶起哭得幾乎脫力的鄭氏,又走到裴老夫人身邊,低聲道:“祖母,母親,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先回福鶴堂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