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擺著新沏的龍井，茶香裊裊。霍母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fā)里，身上是一件墨綠色的絲絨旗袍，外搭羊絨披肩，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她端著青瓷茶杯，小口啜飲，動作優(yōu)雅，但眉宇間有種揮之不去的、屬于這個階層女性特有的矜持和……挑剔。

“硯禮，”霍母放下茶杯，瓷器與托盤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宋知意那邊……是不是快回來了？”

霍硯禮翻頁的手頓了頓。他抬起眼，語氣平淡：“應該是。外派期滿了?！?br>
“嗯?！被裟更c點頭，拿起銀質(zhì)的小鑷子，往自己的茶杯里加了塊方糖——她其實不怎么喝甜茶，這只是個習慣性動作，為了拖延時間，或者為了顯得從容，“既然要回來了，有些事就得提前說清楚?！?br>
霍硯禮沒接話，等著下文。

霍母用茶匙輕輕攪拌著茶水，目光落在杯中旋轉的液體上，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老爺子說了，等她回來，得辦個家宴。算是……正式介紹給家里人認識?！?br>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兒子，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情緒——不是喜悅，不是期待，而是一種近乎無奈的責任感：“雖然這婚結得……大家心里都有數(shù)。但既然進了霍家的門，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br>
霍硯禮合上雜志，放到一邊。他身體微微前傾，也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握著，感受著瓷器傳來的溫熱。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只有墻上的古董座鐘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答聲，一聲一聲，敲在寂靜的空氣里。

霍母又開口了，這次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帶著某種告誡的意味：“硯禮，有些話，媽得提醒你。”

霍硯禮看向母親。

“宋知意那孩子，”霍母斟酌著措辭，“家世是清白，工作也體面，這些都沒得說。但你要清楚，她跟我們霍家，到底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放下茶匙，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tài)端正，語氣卻漸漸嚴厲起來：“她從小父母不在，跟著外公長大，雖說外公是老**，但到底……底蘊差了些。她沒有見過真正的世面，不懂得我們這個圈子的規(guī)矩，不懂該怎么說話，怎么做事，怎么……當好霍家的媳婦。”

霍硯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他想起了小叔霍崢的話，想起了爺爺口中那個在戰(zhàn)火中從容斡旋的女人。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聽著。

“所以這次家宴，”霍母繼續(xù)說，眼神變得銳利，“你得讓她明白自己的位置。不是要你給她難堪，但該有的分寸得有。不能因為她是你法律上的妻子，就真以為自己能融進這個圈子，能……”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更合適的詞，最終還是直白地說：“能跟霍家平起平坐?！?br>
霍硯禮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瓷器的溫熱變得有些燙手。

“媽，”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我和她有約定。五年之后，各走各路。所以您不需要擔心這些?！?br>
“約定歸約定?！被裟笓u頭，“但五年之內(nèi)，她頂著‘霍**’的名頭，一言一行都代表霍家。我不能讓她在外面丟了霍家的臉?！?br>
她看向兒子，語氣軟化了一些，但話里的意思沒變：“硯禮，媽知道你心里不情愿，媽也不情愿。但老爺子堅持，我們做晚輩的只能順著。既然改變不了，那就要管好。這次家宴，就是讓她認清楚：霍家接納她，是因為老爺子重情義，不是因為別的。她該感恩，該守本分，該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