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在高門后院里生活了幾十年的人，如何不知道一個孤女擁有絕色容貌卻無強(qiáng)大娘家庇護(hù)，會是何等危險的處境。柳姨娘這法子雖然笨拙，卻也是無奈之舉，其初衷無非是想護(hù)著那孩子平安。

她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你先起來吧?！?br>
柳姨娘卻不肯起，只是磕頭：“求夫人憐惜，勸勸世子爺吧！微雨那孩子經(jīng)不起這般風(fēng)浪?。　?br>
國公夫人看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柳姨娘，想起她這些年安分守己，從不爭寵惹事，也確實將蘇微雨教導(dǎo)得膽小怯懦，并非那等有心計的女子。終究是生出了一絲心軟和同情。

“罷了，”她揉了揉額角，“我知曉你的難處了。我會尋個機(jī)會跟煜兒說說此事。但是……”她話鋒一轉(zhuǎn)，帶著幾分無奈，“煜兒的性子你也知道，他決定的事，連老爺都未必能勸得動。我只能盡力一試，成與不成，卻不敢保證。”

柳姨娘聞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磕頭，感激涕零：“多謝夫人！多謝夫人！只要夫人肯出面，無論成與不成，妾身和微雨都感激不盡！夫**恩大德……”

“好了好了，”國公夫人打斷她的話，“起來吧。此事我記下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柳姨娘這才千恩萬謝地站起身，又行了個禮，才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

看著柳姨娘離去的背影，國公夫人獨自坐在房中，眉頭依舊緊鎖。她知道，兒子那邊，恐怕不是那么好說話的。這場風(fēng)波，只怕才剛剛開始。

晚膳時分，國公夫人特意吩咐小廚房做了幾樣柳月娥愛吃的菜，又命人去前院書房請了他過來。

母子二人安靜地用著膳。國公夫人斟酌著開口：“煜兒，今日團(tuán)年宴上，你提及讓微雨搬去聽竹苑之事……”

柳月娥夾菜的動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國公夫人放下筷子，看著他，語氣盡量溫和：“娘叫你來，就是想問問，你究竟是如何打算的？讓她搬進(jìn)去，是以什么名分？通房？侍妾？還是……你有意給她一個貴妾甚至側(cè)夫人的位份？”

柳月娥聞言，夾菜的手頓了頓，眉頭微蹙。他似乎從未仔細(xì)思考過這個問題。對他而言，將蘇微雨置于自己的院落，是理所當(dāng)然的歸屬，如同將看中的獵物帶回自己的領(lǐng)地，無需考慮其他。

“她既是我從水里救起的，自然該是我的人。”他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放在眼前，省得麻煩?！?br>
國公夫人看著兒子這副在男女情事上完全不開竅、甚至堪稱粗暴簡單的模樣，只覺得一陣頭疼。她在心底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道：“我的兒啊，你在外行事縝密，怎么這事上如此糊涂？”

她放緩語速，盡量說得明白：“微雨那孩子，年紀(jì)尚小，還未及笄。你若此刻急吼吼地將她納入房中，無論給什么名分，傳出去像什么話？外人會如何議論你？會議論我們國公府？會說咱們鎮(zhèn)國公世子饑不擇食，連個未成年的表妹都不放過！這于你的名聲、于國公府的聲譽(yù)，都是極大的損害！”

柳月娥沉默地聽著，手中的筷子也徹底放下了。他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xiàn)出那夜馬車上，蘇微雨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fā)抖，最后甚至驚慌失措地打了他一巴掌后倉皇逃離的模樣。他當(dāng)時只覺震怒，此刻被母親點破，才隱約意識到，自己似乎……確實將她逼得太緊了，嚇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