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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溫以檸就被樓下的動靜吵醒了。
有人在說話,腳步聲雜亂,還有搬動什么東西的聲音。男人的聲音,不止一個,隱隱約約傳上來。
她猛地睜開眼。
窗外的天邊剛泛起一點灰白,房間里光線很暗。
宋宸還睡在她旁邊,皺著眉頭往她身邊縮了縮,迷迷糊糊地問:“以檸……怎么了……外面什么聲音……”
溫以檸心里一緊。
她想起上次裴淮聿雇人去宋宸兼職店鬧事的事。雖然他后來否認了,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取消了?也許他心里還是氣不過,趁她在這里,又找人來做點什么?
“我下去看看。”
她起身披上外套,快步下樓。
走到樓梯拐角,她停住了。
客廳里站著四五個人,穿著整齊的深色西裝,手里拿著文件夾、卷尺和什么測量工具。
“你們是什么人?”溫以檸快步下樓,聲音很沖,“誰讓你們進來的?這是私人民宅知道嗎?”
領頭的那個人轉過身,看了她一眼,禮貌地笑了笑:“女士**,我們是來看房子的。昨天中介通知我們這套房子**出售,約了今天早上八點來看房。您是房主嗎?還是房主的家人?”
溫以檸腦子里“嗡”的一聲。
她想起裴淮聿之前說過的話,“這房子我掛了中介,很快就要賣了?!?br>
她當時以為那是氣話,他只是說說而已。他那么喜歡這間屋子,用心布置每一個角落,從窗簾的顏色到抱枕的圖案,從茶幾上的合照到墻上掛的畫,每一件都是他親手挑的、親手擺的。
他那么愛這個地方,怎么可能舍得賣?
可現在,看房子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誰讓你們來的?”她的聲音發(fā)緊,“誰通知你們的?”
“中介啊?!蹦侨擞行┠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女士,您到底是誰?如果是房主的家人,能不能麻煩您跟房主確認一下?我們約好了今天早上八點,現在都七點五十了,我們后面還有別的安排,趕時間?!?br>
溫以檸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先出去?!彼f,“我打個電話確認一下,確認好了再通知你們?!?br>
那幾個人互相看看,領頭的人聳聳肩,倒也沒多糾纏:“行吧,那我們等通知。不過麻煩快一點,這房子我們挺感興趣的,要是確定賣,我們今天就打算下定金?!?br>
他們走了。門在身后關上,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溫以檸掏出手機,撥裴淮聿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再撥。
“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還是通話中。
她不信邪,又撥了一遍。同樣的提示音,冷冰冰的,一遍一遍重復。
她換了一個號碼,打給管家劉叔。
那邊響了幾聲,接起來了:“喂?溫小姐?”
“劉叔,裴淮聿呢?”
對面沉默了一小會兒。
“先生……出國了?!?br>
溫以檸愣住了,手機差點從手里滑下去:“出國?什么時候?”
“昨天晚上。先生從醫(yī)院出來就直接走了,讓我把他的行李送去機場?!眲⑹宓穆曇舨痪o不慢,公事公辦,“先生讓我轉告您,婚房的事他已經委托中介全權處理了,婚約也正式**。您和宋先生……自己好自為之吧?!?br>
溫以檸握著手機的手在微微發(fā)抖,“他人呢?現在在哪兒?”
“先生沒說。只說想出去散散心,到處走走,具體我也不清楚?!?br>
“你讓他接電話?!?br>
“先生說了,您打來的電話一律不接?!眲⑹孱D了頓,“對了,先生還讓我發(fā)一段視頻給您,說讓**好欣賞。您自己看吧?!?br>
電話掛斷了。
幾秒后,一條消息彈進來。是一個視頻。
溫以檸點開。
視頻很清晰,像是從某個角落偷**的,角度有點偏,但畫面里的內容看得一清二楚。
畫面里,宋宸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他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之后,抬起右手,狠狠地在左手手腕上掐了一把,用力很大,皮膚上立刻紅了一道。他低頭看了看,似乎覺得還不夠,又掐了一下,這次更用力,紅印更深了。
然后他伸手故意碰倒了那個青花瓷瓶。
視頻到此結束。
溫以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她蹲下來,手撐著地面,大口喘氣。
胃里翻涌著一股惡心,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別的什么。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她想喊喊不出來,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說什么。
溫以檸站起身,一步一步往樓上走。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慢得像踩在刀尖上。手扶著欄桿,手心全是汗。
她怎么會想到,她一直以為的溫柔體貼的男人,背地里居然是這幅模樣。
溫以檸站在客房門口,手還扶著門框。
房間里的景象讓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