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完魚刺沈知淵的手已經(jīng)面目全非，蕭冷玉良心發(fā)現(xiàn)般的找來了社區(qū)醫(yī)生。
等大夫處理完傷口走了，屋里安靜得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蕭冷玉坐在床沿上，視線盯著沈知淵裹滿紗布的右手。
野貓抓得很深，紗布底下透出**的膿液，碘伏的味道刺鼻得很。
他胳膊上因為過敏泛起的成片紅疹子還沒消，在沒有血色的皮膚上看著觸目驚心。
直到這會兒，她腦子里才回響起剛才大夫那句“再這么折騰真要出人命了”。
“知淵，”她清了清嗓子，聲音放軟了些，伸手想碰一碰他的手指，快挨到的時候又停住了，“你不該跟他動手，洛白從小吃苦，性子是嬌氣了點。”
沈知淵側(cè)頭看著泛黃的墻紙，一聲沒吭。
他這種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悶葫蘆樣，比以前大吵大鬧更讓蕭冷玉火大。
她猛地站起來，語氣又恢復(fù)了那種冷硬的官腔：“過兩天市局要辦家屬聯(lián)誼會，你也得去，把你這副死氣沉沉的臉收一收，別讓外人看我的笑話。”
......
聯(lián)誼會在市局禮堂舉行。
大廳里擺滿茶點，蕭冷玉端著水杯跟幾個大隊長談笑風(fēng)生，蘇洛白頂著“鄰家弟弟”的名頭跟前跟后，笑得一臉乖巧，誰也沒去搭理坐在角落里、安靜得像一抹灰影子的***長家屬。
直到聯(lián)歡環(huán)節(jié)，有人提議玩擊鼓傳花。
大紅花落到蕭冷玉手里時，一個喝多了的老**起哄：
“蕭隊，給大家交個底，這輩子犯過最大的作風(fēng)錯誤是在哪？跟哪個男同志？”
在一片哄笑聲中，蕭冷玉轉(zhuǎn)著手里的打火機(jī)，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三年前，新婚夜?！?br>禮堂里瞬間鴉雀無聲。
誰都知道，三年前蕭冷玉風(fēng)風(fēng)光光嫁給沈知淵。
“那天晚上，”她沒理會周圍人的臉色，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沈知淵，“在我那間新房里，跟洛白?！?br>場面冷得能結(jié)冰。
蘇洛白滿臉通紅地推了她一把：“冷玉姐你胡說八道什么呀！”
“大實話而已?！笔捓溆耥槃葑プ×怂氖滞?。
四面八方的目光全扎在沈知淵身上——同情的、看笑話的、鄙夷的。
他手里捧著個紙杯，指尖涼透了，臉上***情緒都沒有。
就好像她們嘴里說的那場荒唐事，跟他這個當(dāng)事人沒有半毛錢關(guān)系。
鼓聲又響，花傳到了沈知淵手里。有人故意使壞問：
“**，蕭隊平時最當(dāng)寶貝供著的東西是什么？答不上來得罰唱一首啊?！?br>蕭冷玉最寶貝的東西？
他以前以為是她立功受獎的那枚個人二等功獎?wù)?，后來以為是蘇洛白，再后來他腦子里全是漿糊，什么都抓不住了，腦袋里那塊淤血壓得他反應(yīng)遲鈍。
他想了半天，最后木然地?fù)u搖頭：“我忘了。”
只能按規(guī)矩罰唱，他站起來，磕磕巴巴地唱了一首《***郊外的晚上》。聲音沙啞，連調(diào)子都跑到了天上，大廳里卻沒人敢笑出聲。
蕭冷玉看著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前在歌舞團(tuán)是出了名的臺柱子，男低音醇厚動聽，怎么現(xiàn)在……
更讓她覺得心慌的是，他眼里那種迷茫和空洞，根本裝不出來，他是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聯(lián)誼會散場，外面下起了秋雨，冷得刺骨。
蕭冷玉讓局里的司機(jī)先開著那輛越野車送蘇洛白回公寓，轉(zhuǎn)頭冷冷地看著沈知淵：“你反省得還不夠，自己走回去?！?br>他沒反駁，木訥地點了點頭，踩著單薄的皮鞋走進(jìn)了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他的身子，襯衫緊緊貼在骨瘦如柴的身上，頭發(fā)濕噠噠地貼著臉。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水坑里，腳下一滑，重重地崴了腳踝。
蕭冷玉坐在返回來接他的越野車?yán)?，盯著后視鏡里那個越來越模糊的小黑點。
雨勢太大，后視鏡很快就被雨水糊住了。
她心煩意亂地摸出一根煙點上，對司機(jī)吼了一聲：“開慢點！”
車子幾乎是怠速在爬，可后視鏡里一直沒出現(xiàn)那個人影。
“掉頭！”她終于忍不住拍了車門。
車子開回原地時，沈知淵已經(jīng)倒在了一個水坑里，不省人事。
他臉白得像紙，渾身濕透，包扎傷口的紗布被泥水泡得稀爛，脖子上的紅疹子成片地往外冒。
蕭冷玉把他從泥水里撈起來抱上車時，只覺得懷里的人燙得像個火爐。
市醫(yī)院的急診室里，老大夫的臉色鐵青：
“高燒四十度，急性**并發(fā)嚴(yán)重過敏，手上的傷口也發(fā)炎了……再晚送來半個小時，人就交代了?！?br>“蕭隊長，我上次就跟你交了底，他腦子有車禍舊傷，身子骨早就熬空了，你這是在把他往死路上逼?。　?br>蕭冷玉站在搶救室的推拉門外，隔著玻璃看著里面插著管子的人。
他躺在那里，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好像一陣風(fēng)就能把他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