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我被關(guān)在沈家祠堂的偏屋,又冷、又黑、又餓,盼著沈一鳴能來救我,他應(yīng)該知道了,他會來的!
可惜,我沒有等來他。
我不是沈家人,我爹為救老鎮(zhèn)國公而死,他們不能把恩人的女兒勒死,那無論是什么原因說出去都不好聽,所以商議的最終結(jié)果是,送我去家廟里清修幾年,待風(fēng)頭過去,再從外鄉(xiāng)尋個合適的人家嫁了。
一輛青油小車將我送到了城外的小孤山,丟在鐵索庵門口,送我的車夫?qū)⑽业陌S意得扔在地上,也不管下過雨的地上全是泥。
庵里出來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尼,*黑的臉上,皺紋縱橫,雖然在接過車夫送上的碎銀時(shí)笑得像一朵老菊花,但是轉(zhuǎn)身對我時(shí),卻面露獰笑。
這鐵索庵總共就三個人。
老尼是主持摒塵,有個略年輕些帶發(fā)修行的叫靜亭,靜亭身邊還有個老媽子,平日這兩人不出來,若是缺了什么東西、有什么事情也是那老媽子打理。
摒塵以往是個光桿的主持,現(xiàn)在來了我,可把她高興壞了,有了使喚人了。
“靜心!
給我打盆水來!”
“靜心!
把后院的菜除除草!”
“靜心!
把衣服洗了!”
是的,她給我取了個法號叫靜心,我起初不答應(yīng),我叫劉秀慧,我爹給起的,被她打了一頓之后,我應(yīng)了。
我爹以前是個千戶,我小時(shí)候也是嬌養(yǎng)著長大的,后來爹死了,我被接到鎮(zhèn)國公府,吃穿用上也是當(dāng)小姐一般的,哪里吃過這些苦?
很快纖纖十指就破皮、起繭子、長倒刺,疼得鉆心。
我要是反抗,就會遭到摒塵的打罵。
“小浪蹄子!
本來就是個假小姐,如今到了我這里還拿喬了!
你不做試試?
你不做,難不成還要我伺候你?!”
“勾搭男人不檢點(diǎn),還不老實(shí)改過!
你以為世上有什么好男人?
男人最是靠不??!”
她還罵了許多難聽話,不好轉(zhuǎn)述,污了耳朵。
我很納悶:她不是修佛的姑子么?
怎么這樣多的污言穢語,性格又潑辣歹毒。
十五歲、嬌弱的我,哪是摒塵一個成年婦人又常做事的對手?
被她狠狠打了幾回后,我老實(shí)了。
我也不是沒想過跑,可是我沒有路引,沒有銀子,一個孤身女子,往哪里跑?
鐵索庵平時(shí)沒有什么香客,冷清得很,唯一的收入來源是靜亭的家人每月到山上送東西,會給摒塵留幾兩銀子,托她多照應(yīng)。
靜亭不用庵里的東西,那幾兩銀子摒塵是凈得,鎮(zhèn)國公府雖然也每月送幾兩銀子來,可是我吃用都在庵里,摒塵就很不高興。
菜蔬、果品都是庵里自己種的,偶爾摒塵也會下山采買一些。
從前這些農(nóng)活是摒塵自己做,現(xiàn)在她就使喚我做,家務(wù)活我笨拙的學(xué)著做也就罷了,還要種地?
實(shí)在做不來,經(jīng)常出差錯,摒塵就打我,動輒不給飯吃,說我只會吃,是個沒用的米蟲,正該餓一餓,清清腦子。
我從前在鎮(zhèn)國公府吃得挺多的,正餐之后還常愛吃零嘴,比府里同齡的幾位小姐都生的圓潤,氣色好,愛笑,老夫人從前常說我看著就跟北方的年畫娃娃似的。
來了這鐵索庵大半年,我就瘦了,圓臉變成了小尖臉,偶爾水邊照到影子,竟然有了幾分弱柳嬌花、顧影自憐的意思。
我把摒塵的點(diǎn)心**打翻了,里面也就幾塊棗泥糕和油炸花生米,花生米撒了一地,她氣得狠狠打了我一頓,我實(shí)在挨不過,就滿山跑,她到底沒我年輕動作靈活,攆不上我。
我在山里七鉆八繞的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肚子餓的厲害,就想尋些果子吃。
還真讓我找到了,一棵巨大的枇杷樹,這個時(shí)節(jié)的枇杷正好成熟了。
我高興地脫了鞋子揣懷里,爬到樹上去,郁郁蔥蔥的樹葉把我擋了個嚴(yán)實(shí),我在樹上吃了個飽,想回去,又不知道摒塵消氣了沒有,迷糊糊的靠著大樹叉子打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聽到有人在樹下嘀嘀咕咕的說話,睜眼向下一瞧,原來是一個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