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是被老爺子逼來的。
早上七點,老爺子就打了電話,聲音不容置疑:“知意今天中午的飛機到,你去接一下?!?br>
霍硯禮當時剛開完一個跨國視頻會議,揉了揉眉心:“讓司機去接就行。或者她自己打車?!?br>
“不行?!崩蠣斪诱Z氣堅決,“你是她丈夫,兩年多沒見了,去接一下怎么了?別跟我扯那些五年之約,至少現(xiàn)在,她還是你法律上的妻子?!?br>
霍硯禮想反駁,但聽著電話那頭老人沙啞而固執(zhí)的聲音,最終還是妥協(xié)了。
“幾點?哪個航班?”
現(xiàn)在,他就在這里。等了二十分鐘了。
手機震動,是老爺子發(fā)來的微信:“到了嗎?別給我擺臉色,好好接人?!?br>
霍硯禮沒回,鎖了屏,將手機放回大衣口袋。他抬頭看向出口方向,電子屏上顯示著各個航班的到達信息。從日內(nèi)瓦飛來的LX196,預計到達時間11:40,狀態(tài)是“已到達”。
又過了十分鐘,開始有旅客推著行李車陸續(xù)走出來。接機的人群騷動起來,有人舉著牌子,有人揮手,重逢的擁抱、親吻、歡聲笑語——這些世俗的溫情畫面,在霍硯禮看來有些刺眼。
他站直身體,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然后,他看到了她。
幾乎是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不是因為多么特別——恰恰相反,是因為太不特別了。
宋知意推著一個中型的深灰色行李箱,行李箱看起來很舊了,邊角處有磨損的痕跡。她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很普通的那種,沒有任何品牌標識,長度到小腿,裹得嚴嚴實實。羽絨服下面露出深色的褲腿和一雙黑色平底短靴。
她沒有化妝,素面朝天,皮膚很白,在機場明亮的燈光下幾乎透明。頭發(fā)扎成低低的馬尾,額前有幾縷碎發(fā),大概是長途飛行有些疲憊,神情很淡。但她走路的姿態(tài)依舊挺直,背脊筆直,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沒有在接機人群中搜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段普通的行程。
她就那樣推著箱子,不疾不徐地走出來,像一滴水融入河流,自然而然地匯入人流,卻又莫名地……讓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霍硯禮看著她越來越近,心里忽然涌起一種極其復雜的感覺。
兩年多了。
兩年多前在民政局,她也是這樣,白襯衫,***,干凈利落,簽完字轉(zhuǎn)身就走。
兩年多后,她回來了,裹在厚重的羽絨服里,風塵仆仆,卻依然……平靜得不像話。
仿佛這兩年多,她只是出了趟差。仿佛他們之間那紙婚約,不過是一份需要定期維護的合同。
宋知意走到出口附近,終于停下腳步。她從羽絨服口袋里掏出手機,大概是在看消息或者叫車。然后,她抬起頭,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然后,她的視線停在了霍硯禮身上。
四目相對。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熙攘的人群,隔著兩年的時光。
霍硯禮看到她明顯愣了一下,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快的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她收起手機,推著箱子,朝他走過來。
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面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但在嘈雜的機場大廳里幾乎聽不見。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wěn)。
終于,她停在他面前。
兩人之間隔著一米左右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是陌生人之間的安全距離。
“霍先生?!彼沃忾_口,聲音有些沙啞,大概是長途飛行加上干燥的機艙空氣導致的,“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