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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就這樣死了嗎?
不……憑什么?憑什么被犧牲的是他?憑什么害他的人可以雙宿**?
極度的恨意激發(fā)出求生的本能,林予咬破舌尖,利用那劇痛讓自己清醒,他摸到身側的一塊碎玻璃,不顧滿手鮮血,瘋狂地割斷了卡住身體的安全帶。
“咔噠”一聲,束縛解開。
他拼盡最后一絲力氣,用手肘撞碎了已經(jīng)龜裂的車窗,拖著斷了一條腿的殘軀,像地獄里爬出的惡鬼,一點點從燃燒的車廂里爬了出來。
就在他滾落到濕冷草地的那一瞬。
“轟!”
身后的跑車化為一團巨大的火球,氣浪將他掀翻在地。
林予趴在泥水里,看著那沖天的火光,眼角滑過一行清淚,混著雨水滲入泥土。
那一刻,那個愛著顧瑾的林予,死在了這場大火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雨里爬了多久,直到一束強光打在他臉上,是一輛路過的私家車停了下來。
再次醒來,已是在市醫(yī)院的急診病房。
諷刺的是,隔壁床的家屬正在看新聞,電視里播放的正是昨晚的車禍報道。
“顧氏集團總裁遭遇嚴重車禍,據(jù)悉,顧總與其未婚夫僅受輕傷,目前已無大礙,現(xiàn)場慘烈,豪車燒成廢鐵……”
并沒有人提起那個代駕司機的死活。
林予躺在床上,麻藥的勁還沒過,但他卻感覺不到疼了。
病房門被推開,顧瑾走了進來。
她頭上纏著紗布,手臂吊著繃帶,看起來有些狼狽,見林予醒了,她似乎松了一口氣,走到床邊,語氣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
“命挺大?!鳖欒_椅子坐下,“昨晚那種情況,我只能先救蘇暮,他身子不好,受不得驚嚇,而你身體素質比他好……”
聽著這冠冕堂皇的理由,林予忽然笑出了聲,笑得傷口崩裂,鮮血染紅了病號服。
“所以我便活該被燒死?”林予看著她,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蕪,“顧瑾,當初你求婚時說我是你的命,如今要舍棄我時,我就活該**?”
顧瑾被他的眼神刺得心頭一慌,下意識反駁:“我沒想讓你死!我報了警,也叫了救護車……”
“可你帶走他的時候,沒有回頭看我一眼?!绷钟璐驍嗨?,字字泣血。
顧瑾語塞,沉默片刻后,從包里拿出一張卡放在床頭:“這件事是我虧欠你,這卡里有五百萬,算是給你的精神損失費,你養(yǎng)好傷,之前的事我就不計較了?!?br>“五百萬?”林予看著那張卡,像是在看什么臟東西,“原來我的一條命,在你眼里就值五百萬?!?br>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不再看她,“滾。”
顧瑾臉色一變,站起身:“林予,你別給臉不要臉,蘇暮受了驚嚇,我沒空跟你在這耗。這錢你愛要不要?!?br>說完,她轉身摔門而去。
病房重歸死寂。
良久,林予睜開眼,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他拿出之前那位好心女醫(yī)生留下的名片,那是她無意中提過的一個去偏遠山區(qū)支教的醫(yī)療項目。
他借了護士站的電話,撥通了那個號碼。
“徐醫(yī)生,那個去山區(qū)支教的名額,我接了。”
“你想好了?那里條件艱苦,而且一旦去了,至少三年不能回城?!?br>“我想好了,既已離婚無門,那便讓我此身遠走,這世上,再無林予?!?br>綠皮火車哐當哐當?shù)卮┻^崇山峻嶺,車廂里彌漫著泡面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林予靠在硬座上,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荒涼景色,手中緊緊攥著那張通往大涼山的單程車票。
為了徹底切斷過去,他扔掉了手機卡,注銷了所有的社交賬號,身上只背著一個磨損的帆布包,里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幾本醫(yī)書。
腿上的傷還沒好全,隨著車廂的搖晃隱隱作痛。
他低下頭,輕輕按**膝蓋,嘴角卻揚起一抹解脫的笑。
終于,逃出來了。
離開那個名為顧瑾的牢籠,離開那座讓他窒息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