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曦，你怎么在這呀？”
江維楨的聲音從陽臺門口傳來。
他目光掃過鐘云舟，笑意溫婉：
“這位是......羽曦的員工吧？怎么不進(jìn)去玩？”
鐘云舟的手指在身側(cè)蜷縮了一下，指甲陷進(jìn)掌心。
原來在她向所有人介紹的世界里，他只是一個不痛不*的員工。
謝羽曦轉(zhuǎn)過身，語氣有些不自然：
“維楨，你怎么出來了？”
江維楨挽住她的手臂：
“我玩游戲又輸了，你去幫我擋一杯酒吧?！?br>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依賴。
那是鐘云舟從未有過的姿態(tài)。
他太獨立了，獨立到連生病都要自己硬扛，生怕給她添麻煩。
謝羽曦低聲應(yīng)了，任由江維楨拉著往宴會廳走。
鐘云舟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緊貼的背影。
他自嘲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氣，把眼眶里那點可笑的濕意逼了回去。
鐘云舟走到前廳，放下給周雅的生日禮物。
然后打了輛車，直奔公司。
鐘云舟打開電腦，整理文件，打印辭職報告。
他把辭職報告遞給孟姐，孟姐拿起報告掃了一眼，冷笑。
隨后撕成兩半，扔進(jìn)垃圾桶。
“鐘云舟，你什么意思？”
她聲音尖利：
“當(dāng)初要不是看在謝小姐的份上，你連面試都過不了。現(xiàn)在把你栽培成這樣，謝小姐也輝煌了，以為能靠你和謝家合作呢，結(jié)果你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他走到鐘云舟面前，一字一句：
“不過也是，瞧你這窮酸樣子，哪比得上謝小姐的未婚夫江少爺?！?br>每一句話都像刀子，狠狠扎進(jìn)鐘云舟的心臟。
鐘云舟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這三年來，孟姐對他確實很好。
加班時會給他帶宵夜，生病時會催他去醫(yī)院，甚至?xí)谒諘r悄悄準(zhǔn)備蛋糕。
鐘云舟一直以為，那是真心。
他出生在偏心的農(nóng)村家庭，從小就知道爸媽更愛弟弟，自己不如弟弟重要。
母親常說：
“你是哥哥，要讓著弟弟?！?br>童年的創(chuàng)傷是一輩子的。
他拼命讀書，拼命工作，拼命想證明自己值得被愛。
遇到孟姐時，他真的以為終于有人真心對他好，把他當(dāng)?shù)艿芤粯诱疹櫋?br>可原來所有的好，都標(biāo)好了價碼。
鐘云舟聲音發(fā)顫：
“孟姐，這三年我對公司的付出，都是真心的?！?br>“我要的是利益，不是真心?！?br>孟姐嗤笑，從抽屜抽出一份合作文件，摔在桌上。
“讓謝羽曦簽了，我就批你離職。否則不光是你，連你那個好兄弟林明，也得一起滾蛋。你應(yīng)該知道，**媽剛查出來癌癥，正是用錢的時候吧？”
鐘云舟的心臟驟然縮緊。
最終伸出手，拿起那份文件。
走出公司大樓，已經(jīng)快到凌晨。
鐘云舟站在十字路口，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
他能去哪？
謝羽曦此刻應(yīng)該正陪著江維楨，或許在某個高級餐廳吃宵夜，或許已經(jīng)送他回家。
父母遠(yuǎn)在老家，打電話只會問他“什么時候打錢回來弟弟彩禮還差多少”。
林明自己都焦頭爛額，他怎么忍心再去添麻煩。
這個世界那么大，卻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他**傷口。
冷風(fēng)吹來，他抱緊手臂，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冬天。
西北礦區(qū)的臨時板房里沒有暖氣，他和謝羽曦擠在一張窄小的床上，蓋著兩床厚厚的棉被。
她笑著說：
“云舟，等我有錢了，一定給你買個大房子，裝最好的地暖，讓你冬天再也不怕冷。”
他那時只是把她抱進(jìn)懷里蹭蹭說：
“我不要大房子，我就要你一直這樣陪著我?！?br>謝羽曦親了親他的下巴，說：
“我會一輩子陪著你。”
原來一輩子這么短，短到只有三年。
他從小吃了那么多苦，以為遇見謝羽曦是命運給他的補(bǔ)償。
卻原來，她是另一個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