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從雪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從地上站起來的。

臉上**辣地疼，腫起來的指印清晰得像刻在皮膚上。她抱著那個摔碎的畢業(yè)設(shè)計，被人推著出了門。

她的行李箱扔在臺階下面，衣服從縫隙里擠出來，沾了泥水。

身后那扇門關(guān)上了。

倒春寒的天說變就變，早上只是天陰冷，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下雪了。

細密的雪粒子砸在臉上，混著眼淚往下淌。連從雪天生怕冷，此刻卻覺得從骨子里往外滲涼氣。

她蹲下來，想把那些碎掉的模型收好。

一片、兩片、三片——

手指凍得發(fā)僵，怎么都捏不住。

“從從?！?br>
頭頂?shù)难┖鋈煌Ａ恕?br>
連從雪抬頭，看見秦野望站在她面前，手里撐著一把黑傘。他皺著眉，眼里帶著她熟悉的心疼——那種曾經(jīng)讓她覺得自己被捧在手心里的心疼。

他把圍巾解下來，裹在她脖子上。

“你最怕冷了?！彼f，聲音低低的，“怎么不戴圍巾就出來？”

連從雪沒說話。

“南苑的房子我已經(jīng)讓人打掃好了?！鼻匾巴阉饋恚终莆兆∷鶝龅氖?，“你先住過去?！?br>
頓了頓，他又說：“接下來的時間，需要你照顧一下沅沅。她肚子里是秦家的孩子，以后要養(yǎng)在你名下的。你總不可能一點努力都不付出。”

連從雪抬起頭。

雪落在傘沿，落在他肩上，落在她睫毛上。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不養(yǎng)孩子。”

秦野望皺眉。

“也不養(yǎng)別人的孩子。”連從雪看著他，“你需要孩子，我們離婚。讓蘇沅做你名正言順的妻子?！?br>
秦野望的眉頭皺得更緊。

“從雪?！彼兴?，語氣像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我教過你，不要賭氣說這些話?！?br>
他還當(dāng)她在鬧脾氣。

就像過去三年里每一次她撒嬌、耍小性子、吃醋生氣一樣。

他伸手**她的臉，被連從雪偏頭躲開。

秦野望的手懸在半空，頓了頓，收回來。

“沅沅就是消消氣?！彼f，“她心不壞。等過段時間就好了?！?br>
他招手叫來司機，“怕你不好過去，沅沅特意讓她的司機送你過去。南苑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你到了直接住。我晚點去看你?！?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回了別墅。

那扇門又關(guān)上了，連從雪站在原地，看著那把傘被風(fēng)吹歪，看著雪落進領(lǐng)口，看著自己的行李箱被司機拎起來扔進后備箱。

“連小姐，上車吧。”

她上了車。

車開出別墅區(qū)，駛?cè)胫髀?，又拐進一條小路。

雪越下越大。

然后車停了。

司機轉(zhuǎn)過頭，表情很無辜：“連小姐，下雪了，路不好走。您自己走過去吧，前面不遠了?！?br>
連從雪看著窗外，荒郊野外，連個人影都沒有。

“南苑還有多遠？”

“沒多遠，走個二十分鐘就到了?！?br>
連從雪沒動。

司機等了兩秒，干脆下車把她的行李箱拎出來扔在路邊，連從雪被她從椅座上強硬的拽下來。

尾氣噴在她腿上，車子消失在雪幕里。

風(fēng)裹著雪往臉上撲，凍得生疼。腫起來的指印像是又被人扇了一巴掌。

這個時候根本打不打車，回去的路途更遠，更不劃算，她只能拖著行李箱往前走。

雪越下越厚，輪子陷進去，推不動。她只能拎著，走幾步歇一下，手被勒出紅痕。

二十分鐘的路，她走了快一個小時。

到南苑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

連從雪站在那棟房子門口，按門鈴。

沒人應(yīng)。

再按。

還是沒人。

她繞到側(cè)面，透過窗戶往里看——是空的。

家具都沒搬進來，更別說有人打掃。

連從雪靠著墻，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掏出手機，打秦野望的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忙音。

第三遍，直接掛斷。

她盯著屏幕上那個備注——“先生”。

曾經(jīng)她覺得這兩個字甜得像蜜。

現(xiàn)在只覺得刺眼。

雪落在手機屏幕上，化開，模糊了字跡。

連從雪縮在門廊的角落里，抱著膝蓋，看著天一點一點黑透。

身上落了一層薄雪。

冷到極致反而不冷了。

她忽然想起秦野望第一次牽她的手那天，也是下雪天。他把她的手捂在掌心里，說“從從，我的手熱不熱？以后冷了就來找我”。

那時候她覺得，這輩子都不會再冷了。

騙子。

連從雪緩慢地眨了下眼，感受到滾燙的淚水下涌，然后漸漸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