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沈青柏怯怯的聲音：“姐……”

沈青梧打開門。

沈青柏站在門口，手里捧著半個雞蛋餅——用干凈的手帕包著。

“這個……給你?！彼扬炦f過來，“我……我沒碰，干凈的?！?br>
沈青梧看著他。

這個弟弟，今年十三歲，對她來說幾乎是個陌生人。但他看她的眼神，和看沈白薇時不一樣。

沒有畏懼，沒有算計，只有一種……笨拙的善意。

她接過餅。

“謝謝。”

沈青柏眼睛一亮，想說什么，但又不好意思，撓撓頭跑了。

沈青梧看著手里的餅，掰了一小塊放進嘴里。

涼的，但很香。

她背起竹簍，拿起鋤頭，走出院子。

“你去哪兒？”周秀云在堂屋門口問。

“采藥?！鄙蚯辔囝^也不回，“最后一次了?！?br>
她要去把后山那幾株藥材移進空間。

那是奶奶發(fā)現(xiàn)的，說等秋天成熟了，能有大用。

現(xiàn)在，她要帶著它們一起走。

晨霧散盡，陽光灑滿山路。

沈青梧走得很快，手腕上的胎記溫溫熱熱，像是在說——

別怕。

往前走。

——

傍晚時，沈青梧背著滿滿的竹簍下山。

要帶走的，已經(jīng)提前收進了空間，剩下這些是準備拿給村里的。

路過村口，拐進了龍大山家。

老族長正在院子里編竹簍，看見她來，放下手里的活兒：“阿梧來了。”

“大山爺爺?！鄙蚯辔喟阎窈t放下，從里面拿出兩個油紙包，“這是我曬好的金銀花和魚腥草，您留著泡茶喝，清熱?！?br>
“這些，只需要曬曬，切段，用來治感冒的，您收著?！?br>
龍大山接過，嘆了口氣：“你要走了？”

“嗯，明天一早?！鄙蚯辔帱c點頭，“老屋……拜托您幫忙照看，藥圃里的藥材，能用的取用，別糟蹋了?！?br>
“哎，阿梧啊……”龍大山渾濁的眼睛看著她，“離開也好，他們總歸是……”

他看著站在眼前這個自己看著長大的丫頭，十五歲，眉眼間有***年輕時的影子。

倔強得讓人心疼。

“要是住的不開心，”龍大山最終說，“那就回來。云霧村永遠有你的家。”

沈青梧眼眶一熱，低下頭：“謝謝?！?br>
“謝什么?！饼埓笊綌[擺手，“晚上在家吃飯吧，你嬸子燉了**。”

“好。”

也好，她不想回去面對那一家人。

晚飯龍大山家準備了**燉筍干，炒雞蛋，還有新蒸的苞米飯。

奶奶不停地給她夾菜：“多吃點，去了城里，想吃這口就難了?！?br>
沈青梧默默吃著，聽龍大山說起奶奶年輕時的往事，在山里采藥救人，在戰(zhàn)亂年代用醫(yī)術救了村子里的人。

“你奶這輩子，對得起所有人?！饼埓笊秸f著有些懷念，“就一樣……她不該那么早走，阿梧啊，你要好好長大，去外面看看。”

“以后啊，回來了，也跟咱說說，外面是個什么樣子?！?br>
沈青梧放下碗筷，輕聲說：“大山爺爺，我以后會回來的。”

回到老屋，天已經(jīng)黑透。

堂屋里亮著煤油燈，傳來沈白薇撒嬌的聲音：“青松哥，你再給我講講訓練的事嘛……”

沈青梧徑直穿過堂屋，誰也沒理。

沈建國看著她的背影直皺眉。沈青梧一直‘仇視’他們，把她帶回大院，不知道是不是個錯誤？

周秀云看著他：“建國，我去勸勸，再怎么說，她也只是一個小姑娘?！?br>
沈白薇低著頭，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門外傳來敲門聲。

“青梧，睡了嗎？”是周秀云的聲音。

沈青梧動作停?。骸坝惺?？”

“媽想跟你說說話?！?br>
沉默片刻，沈青梧打開門。

周秀云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碗糖水雞蛋?；椟S的燈光下，她看著女兒，眼神復雜。

或許，曾經(jīng)把小小的她送回老家，她心里也曾有過愧疚，但時間太久，愧疚太輕，她忘了又或者是被“責任道義”這些冠冕堂皇的詞掩蓋，只剩下：沈青梧一點也不像白薇，她不夠乖巧，也不夠懂事。

她太不……太不像她想象中女兒該有的樣子。

“給你煮的，趁熱吃?！敝苄阍瓢淹脒f過來。

沈青梧沒接：“你要說什么，快些，明天不是要離開，我想早點睡?！?br>
周秀云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把碗放在桌上。

“青梧，媽知道……這些年虧欠你，可白薇她爸是為了救**才沒的，我們收養(yǎng)她，是道義，是責任……”

“所以我就活該被扔在山里這么多年？”沈青梧轉(zhuǎn)過身，盯著母親，“周秀云，你告訴我，道義和責任，就是要委屈自己的親生女兒，去成全你們‘知恩圖報’的美名？”

“不是的……”周秀云聲音發(fā)顫，“我和**商量過，等你大一點就接你過去。可是白薇她性子敏感，我們怕你倆處不來……”

“怕我們處不來？”沈青梧笑了，“所以你們選了沈白薇，把我留在這兒?，F(xiàn)在奶奶不在了，你們想起我了，也是因為怕別人說你們連親女兒都不管吧？”

周秀云啞口無言。

那些她對自己說了無數(shù)遍的理由，工作忙、路途遠、白薇需要更多關愛，這些理由都不是她拋下沈青梧的理由。

她看著女兒，十五歲的姑娘，肩膀單薄，脊梁卻挺得筆直。黑發(fā)貼在額角，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里面沒有委屈的淚水，只有冰冷的清明。

像極了她婆婆龍桂枝年輕時的樣子。

倔，太倔。

不肯低頭，不肯服軟。

“如果你只是來說這些，”沈青梧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她，“那說完了，可以走了?！?br>
周秀云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默默退出了房間。

門關上。

沈青梧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桃樹。月光灑在青色的桃子上，泛著冷冷的光。

她想起七歲那年，第一次用空間靈泉水救活一株快枯死的草藥，奶奶摸著她的頭說：“阿梧，這世上有兩種人。一種人利他，犧牲自己去幫別人。一種人利己，只做對自己有利的事?！?br>
“我這一輩子，時間太長，分不清利他還是利已，”奶奶說，“但我希望，阿梧你，永遠以自己為中心。

不用考慮其他，不用想‘該不該’‘對不對。以你的喜惡而活，憑本心行事，奶奶希望你活的自在，活的開心，其它都不重要?！?br>
奶奶還說過：“阿梧，莫困在山坳坳里?！?br>
“還有……莫為你爹娘寒心。他們心里有你，只是蠢。”

心里有我？

沈青梧扯了扯嘴角。

有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她沈青梧的人生，自己說了算。

想要什么，自己去拿。

父母只是血緣上的關系，沒有長時間相處產(chǎn)生的情義，他們不喜歡她，無所謂，反正她也不喜歡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