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50 左右，林雨梅跟著人流走出員工電梯。。，從領(lǐng)口鉆進去順著脊背一路往下淌。，攥緊手里剛領(lǐng)的工牌。，她跟過去的時候看了眼上面的牌子，客房中心。。，有人踮著腳取高處的工作機和鑰匙卡。，筆尖劃過紙面沙沙響。，七嘴八舌的議論、尖銳的笑鬧混在一起。，吵得人心頭發(fā)慌，呼吸都覺得悶。。，手指還絞著工服的衣角。。，左邊有人擠過去拿東西，右邊有人推著布草車經(jīng)過。，最后還是貼在墻邊，后背抵著冰涼的瓷磚。
沒人看她。
那些聲音從她身邊流過去，像水一樣，沒沾濕她一點。
柜臺后面有幾個穿西服的坐在電腦前，桌上攤著一疊打印好的報表。
靠墻那邊坐著個年紀很輕的，周身透著股生人勿進的冷。
林雨梅只能看見他的側(cè)臉，下頜線繃著，目光垂在紙上，手里的藍色水筆沒停過。
攜程的房號一個一個被他涂成藍色，動作很快但很穩(wěn)。
旁邊也站著個年輕人，湊過去指著報表說了句什么。
他默默在其中一個房號邊上畫了個記號。
她知道那個人應該是陳默，是她接下來的領(lǐng)班。
昨天面試完，主管告訴她會被安排到一個年輕領(lǐng)班手下，說年輕人好溝通。
她當時站在走廊里遠遠看了他一眼，沒看清臉。
只看見一個背影正在打電話，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旁邊還站著個拿著夾板的年輕人。
就是這些。
不多一會兒，文主管從柜臺后面出來，往中間一站。
聲音不大，但整個屋子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各位手里的事先放一放，排好隊?！?br>屋子慢慢安靜下來。
大姐們放下東西，擠擠挨挨地站成兩排。
有人還在小聲嘀咕，被旁邊的人戳了一下才合上嘴。
林雨梅貼著墻沒動。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這個隊伍里的人。
文主管掃了一眼，看見她了。
“那個新來的妹妹，” 她抬了抬下巴，指著第一排最邊上的空位，“來這個位置?！?br>林雨梅低著頭擠過去。
穿過人群的時候，她感覺到有各處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打量著。
她站在第一排最邊上，手指繼續(xù)絞著衣角。
文主管沒再看她，轉(zhuǎn)向另一頭：“小陳?！?br>陳默走過來，接過文主管遞過來的會議記錄本。
林雨梅這才看清他的臉 —— 比側(cè)臉看起來更冷一些，眉眼之間沒什么表情。
手里拿著一疊涂好的報表和會議記錄本，走到隊伍前面，站定。
目光掃視過人群，林雨梅沒來得及躲閃，剛好和他的目光對上。
就一瞬間。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平平地劃過去，沒停留也沒有表情。
像在看一群桌子板凳杵在他面前。
然后他低下頭，翻開本子。
“大家在開會前再檢查一下自己的儀容儀表，頭花，口紅……”
她看著他。
他說話的時候下頜會微微動一下，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翻本子的動作很快，手指按著紙頁往旁邊一推，干脆利落。
念到 “頭花” 那兩個字的時候，他頓了一下，很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直到他的目光迎上來，只是剛好掃到她這個方向。
林雨梅像被燙了一下，趕緊心虛地把眼睛挪開。
“上班第一天一定不要掉什么鏈子，不要留下壞印象……”
她心里默默地想著，想讓自己平靜一些。
再回過神的時候，周圍的聲音已經(jīng)變了。
沒有人在講話了。
只有紙張翻動的窸窣聲和腳步聲，還有大姐們壓低聲音的交談。
陳默早已講完會議內(nèi)容，在分發(fā)報表了。
他念一條發(fā)一張。
念到名字的上前領(lǐng)表，拿到的人低頭看一眼。
有的折起來塞進口袋，有的湊到其他人耳邊小聲嘀咕兩句。
林雨梅站在原地，腦子 “嗡” 了一下。
剛剛講了什么？
好吧一句也沒聽進去，她剛剛走神了。
報表發(fā)到哪里了呀，剛剛是不是沒聽見他叫到自己了，待會咋整。
她站在第一排最邊上，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上前，一個個領(lǐng)完退回原位。
有人拿到表后往她這邊看了一眼，然后移開。
林雨梅還在攥著衣角，手心開始出汗。
她想問旁邊的人，但不知道該問誰。
她希望下一個名字就叫到她，這樣就可以當作無事發(fā)生。
她想舉手問陳默，但是太蠢了。
第一天上班領(lǐng)班開會的時候她走神，連有沒有自己的報表都不知道。
她站在那里，一動也不敢動。
陳默繼續(xù)往下念。
林雨梅站在第一排，手里空空的。
身邊的人一個個領(lǐng)完退回原位，她等了一會又一會兒。
陳默把最后一張表發(fā)完，合上本子。
“劉姐?！?br>人群里有人應了一聲。
“今天新人跟著你。” 陳默說，“先帶著熟悉熟悉?！?br>劉姐點點頭，目光輕輕落到林雨梅身上。
眼神里滿是慈和，沒有半分打量。
但那個表情讓林雨梅緊繃的肩膀松了一點點。
“還好我第一天不用單干，沒有自己的報表，不然差點出大問題。”
陳默沒再多說，低頭翻了翻手里的本子：“就這樣。散會?！?br>大姐們不約而同地往門口涌去。
林雨梅站在原地，被人流擠了一下，又擠了一下，最后還是停在原地。
她不知道往哪兒去。
人流快散盡的時候，劉姐才朝她靠過來。
劉姐沒急著說話，先看了看她的手。
林雨梅的手還絞著衣角。
劉姐伸出手，輕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松開吧，” 她說，聲音比林雨梅想象的要軟，“絞壞了還得自己縫?！?br>林雨梅愣了一下，松開手。
劉姐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看著有點讓人想跟著一起笑。
“多大了？” 她問。
“二十二?！?br>“喲，” 劉姐眼睛亮了亮，“我家小孩兒就跟你差一歲。”
她沒說別的，但林雨梅覺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又軟了一點。
“走吧，丫頭，” 劉姐轉(zhuǎn)身往電梯走，“先上樓認認門?！?br>林雨梅跟上。
走出客房中心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陳默還站在原地，跟旁邊那個年輕人說著什么。
那個年輕人比他還高一點，正湊過去看他手里的報表，一邊看一邊問，嘴沒停過。
陳默沒抬頭，手里的筆在紙上寫了點什么，偶爾點一下頭。
他沒看她。
林雨梅回過頭，跟上劉姐的腳步。
劉姐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隨口說著什么。
“三樓是會議層，人雜。以后送東西留個心眼?！?br>“五樓以上才是客房，你今天先看?！?br>“工作間的布草和易耗品是分開的，回頭我?guī)闳フJ?！?br>聲音不高不低，像拉家常。
林雨梅聽著，手指沒再絞衣角。
走到電梯口，劉姐按了按鈕，忽然側(cè)過頭看她。
“緊張？”
林雨梅點點頭。
劉姐笑了笑，沒說什么。
電梯門開了，她側(cè)身讓林雨梅先進。
“頭一天都這樣，” 電梯門關(guān)上，劉姐看著跳動的樓層數(shù)字，“過兩天適應了就好了?！?br>林雨梅站在她旁邊，心里才稍稍安穩(wěn)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