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同桌------------------------------------------。，留下滿操場自由活動的學(xué)生。男生們在籃球場上跑得滿頭大汗，女生們?nèi)齼蓛删墼陉帥鎏幜奶臁Ｋ苣z跑道被曬出一股淡淡的味道，混著青草和塵土的氣息。，安以默背靠著樹干坐著，膝蓋曲起，手臂搭在膝蓋上，腦袋微微后仰，抵著粗糙的樹皮。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她閉著眼睛，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很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操場邊上的墊子上躺著一個人。，胳膊墊在后腦勺下面，兩條腿交疊著，翹起的腳尖還一晃一晃的。嘴里叼著根草，草葉隨著他嘴里不知道哼什么小調(diào)的節(jié)奏輕輕顫動。陽光直直地照在他身上，他也不躲，就那么躺著，像一只曬肚皮的貓。，往樹蔭那邊瞟了一眼。，一動不動。，翻了個身，改成側(cè)躺，一只手撐著臉，繼續(xù)往那邊看。，他開口了?！鞍??！?。“安同學(xué)?！薄！巴?？”，但沒睜眼。
夏天明瞇起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來。他坐起身，從墊子上爬起來，拍拍**上的灰，晃晃悠悠地往樹蔭那邊走。
走到樹跟前，他停下來，低頭看著靠在樹干上的人。
樹影在她臉上晃動，光斑落在她鼻尖上，又滑到嘴角。她閉著眼睛的樣子，比平時柔和一點，沒那么冷了。
夏天明蹲下來，湊近一點。
“睡著了？”他壓低聲音問。
安以默的睫毛又動了一下。
“沒有?！彼龥]睜眼，聲音平平的。
“哦。”夏天明沒走，就蹲在那兒，下巴抵在膝蓋上，歪著腦袋看她，“那你閉著眼睛干嘛？”
“休息?！?br>“休息為什么要閉眼睛？”
“因為不想看見你?！?br>夏天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聲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安以默，”他笑著說，“你說話真?zhèn)恕！?br>安以默終于睜開眼睛，側(cè)過臉看他。他就蹲在她旁邊，下巴抵著膝蓋，眼睛彎成兩彎月牙，臉上全是笑，哪有半點被傷到的樣子。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又把眼睛閉上了。
夏天明也不走，就那么蹲著，從地上揪了根草，在手里轉(zhuǎn)著玩。
遠(yuǎn)處，籃球場上有人喊他的名字，讓他過去打球。
他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不去，曬太陽呢?！?br>安以默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又很快壓平。
風(fēng)從操場那頭吹過來，帶著夏天的溫度和遠(yuǎn)處傳來的說笑聲。樹影搖晃，光斑跳躍，蹲著的人和靠著樹的人，誰也沒再說話。
陽光把操場曬得發(fā)白，樹蔭底下倒是涼快。
安以默靠著樹干，閉著眼睛，睫毛在臉上落下一小片陰影。風(fēng)偶爾吹過來，掀起她額前的碎發(fā)，又輕輕放下。
有腳步聲靠近。
她沒睜眼。
“小默?！?br>歐陽玨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安以默的睫毛動了一下，沒睜開。
“喝水嗎？”他又問，“冰鎮(zhèn)的，我剛從小賣部買的?！?br>安以默終于睜開眼睛，目光從下往上抬，落在他臉上。他站在陽光里，額頭上還掛著細(xì)密的汗珠，手里握著一瓶礦泉水，瓶身上凝著一層水霧，正往下滴。
她看了那瓶水一眼，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搖了搖頭。
什么都沒說，又把眼睛閉上了。
歐陽玨站在那兒，握著水瓶的手微微收緊。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時候，一只手伸過來，從他手里抽走了那瓶水。
“你不喝我喝?！?br>夏天明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到了旁邊，擰開瓶蓋，仰起頭就灌了一大口。喝完了，還咂咂嘴，沖歐陽玨晃了晃瓶子：“謝了啊，**?！?br>歐陽玨的臉色變了變。
“我不是給你的?！彼f，聲音有點硬。
“我知道啊?！毕奶烀饔趾攘艘豢冢劬澠饋?，“但安以默不要，扔了多浪費。我這是幫你節(jié)約?！?br>他說得理直氣壯，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歐陽玨盯著他看了兩秒，又看了一眼樹蔭底下始終閉著眼睛的安以默，嘴唇抿成一條線。
“行?！彼麖难揽p里擠出一個字，轉(zhuǎn)身就走。
夏天明沖著那背影揮了揮手里的水瓶：“慢走啊**，下次還買這個牌子，挺好喝的。”
歐陽玨沒回頭，步子邁得更快了。
夏天明收回目光，低頭看著手里的水瓶，又看了看樹蔭底下的人。
安以默還是那個姿勢，靠著樹干，閉著眼睛。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臉上跳躍。
“哎?！毕奶烀鞫紫聛?，湊近一點，“真不喝？”
安以默沒睜眼。
“不喝?！?br>“那我全喝了啊。”
“嗯?！?br>夏天明又灌了一口，然后把水瓶放在她旁邊的地上，自己一**坐在草地上，背靠著樹干，跟她并排。
“那我放這兒，你想喝的時候喝?！?br>安以默終于睜開眼睛，側(cè)過臉看他。
他正仰著頭，透過樹葉看天，下巴的線條被陽光勾出一層淺金色的邊。
她收回目光，什么都沒說。
遠(yuǎn)處，籃球場上的喊聲又響起來。風(fēng)從操場那頭吹過來，帶著夏天的溫度和青草的氣息。
集合的哨聲從操場另一頭傳過來。
安以默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沾的草屑。夏天明還坐在地上，仰著頭看她，嘴里叼著那根草，一晃一晃的。
就在她邁出步子的瞬間——
一陣大風(fēng)毫無征兆地從操場那頭卷過來，掀起她的校服裙角。白色的裙擺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托起，往上揚(yáng)起一大截。
安以默下意識伸手去按，但風(fēng)比她更快。
然后，一個人影擋在了她身側(cè)。
夏天明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了起來，正好站在風(fēng)吹來的方向。他背對著風(fēng)，用自己的身體把那陣風(fēng)擋住，兩只手抬起來，像一扇門板似的支在她旁邊——但沒有碰到她，只是擋著。
他的手舉得有點高，姿勢有點傻，像一只張開翅膀護(hù)崽的鳥。
風(fēng)從他背后吹過來，把他的頭發(fā)吹得亂七八糟，校服鼓起來又塌下去。他就那么站著，一動不動，低頭看她。
“好了?！彼f，眼睛彎彎的，“風(fēng)過去了?！?br>安以默的手還按在裙擺上，抬著頭看他。
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光。他的臉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到那雙眼睛彎成月牙的形狀。
她沒說話。
風(fēng)確實停了，或者說是被他擋住了。
夏天明又站了兩秒，才把手放下來，往后退了一步。他撓了撓后腦勺，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走吧，集合了?！?br>他轉(zhuǎn)身往操場中間跑，跑出兩步又回過頭，沖她揮揮手：“快點啊，遲到了要罰跑的！”
安以默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跑遠(yuǎn)。
裙擺還在輕輕晃動。
她抬手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然后抬腳跟上去。
走出樹蔭的時候，陽光又落在她身上。前面那個背影跑得歪歪扭扭，校服下擺被風(fēng)鼓起來，像一只急著趕路的鳥。
遠(yuǎn)處，歐陽玨站在集合的隊伍里，往這邊看了一眼。
安以默沒看他。
集合的隊伍正在操場上松散地排開，安以默低著頭往那邊走。
身后突然傳來一陣喧鬧的笑聲，幾個男生推推搡搡地跑過來，不知是誰撞到了誰，一個身影斜著就沖了過來——
“哎——”
安以默來不及躲開，肩膀被狠狠撞了一下。她整個人失去平衡，往旁邊倒去，手本能地?fù)蜗虻孛妗?br>掌心擦過粗糙的塑膠跑道，**辣的疼。
她單膝跪在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皮被蹭破了一**，血珠細(xì)細(xì)密密地滲出來，沾著黑色的橡膠顆粒。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撞她的男生連聲道歉，手足無措地站在旁邊。
安以默搖了搖頭，示意沒事。她撐著地想站起來——
“安以默！”
一個身影幾乎是飛過來的。
夏天明幾步就跨到她身邊，蹲下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頭看她的手。他的眉頭擰得緊緊的，臉上的笑全沒了，只剩下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神情。
“怎么弄的？”他問，聲音有點急。
安以默還沒來得及說話，另一個聲音就從旁邊***。
“小默！”
歐陽玨也跑過來了，站在兩步遠(yuǎn)的地方，喘著氣，看著她。他想上前，但夏天明已經(jīng)蹲在那里，他伸不出手，就那么站著，眼神復(fù)雜。
“我沒事?！?a href="/tag/anyimo1.html" style="color: #1e9fff;">安以默說。
她想抽回被夏天明握著的手腕，但他沒放。
“這叫沒事？”夏天明抬起頭看她，眼睛里有心疼，還有一點點生氣，“都破皮了，流血了?！?br>他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也不知道他為什么會隨身帶這個——抽出一張，小心翼翼地按在她傷口邊上。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疼她。
歐陽玨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扶你去醫(yī)務(wù)室?！毕奶烀髡f，抬起頭，對上她的眼睛。
安以默看著他。他蹲在她面前，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陰影。但那雙眼睛亮亮的，里面只有她一個人。
“不用。”她說，“一點小傷?！?br>“小傷也得處理?！毕奶烀髡酒饋?，但還握著她的手腕沒放，“走吧，我陪你?！?br>他說完，看了旁邊的歐陽玨一眼。
那一眼很短，也沒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收回目光，扶著安以默站起來。
歐陽玨站在原地，手攥成拳頭，又松開。
安以默被他扶著站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血還在往外滲，紙巾已經(jīng)被染紅了一小塊。
“我自己能走?！彼f。
“我知道?！毕奶烀鳑]松手，“但我想扶著。”
安以默沒再說話。
兩個人往醫(yī)務(wù)室的方向走去，身后是集合的哨聲和同學(xué)們的目光。歐陽玨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yuǎn)。
“玨哥哥？”顧小憐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他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集合了?！?br>歐陽玨沒動。
又過了兩秒，他才轉(zhuǎn)過身，往隊伍里走去。
午后的陽光斜斜地照進(jìn)教室，在地磚上鋪開一片暖**的光。
安以默坐在座位上，低頭看著自己包了紗布的左手掌心。醫(yī)務(wù)室老師處理得很仔細(xì)，白色的紗布纏得整整齊齊，隱隱能看見底下透出的碘伏顏色。
旁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夏天明一**坐下，然后轉(zhuǎn)過身來，面朝著她，一只手拍著**，下巴昂得高高的。
“好同桌?！?br>安以默抬眼看他。
“剛才那一下，”他眨眨眼睛，嘴角彎起來，一臉“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帥不帥？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樂于助人？”
他湊近一點，眼睛亮晶晶的，等著被夸。
安以默盯著他看了兩秒。
教室里很安靜，只有后排傳來翻書的聲音和窗外操場上的哨子響。陽光落在夏天明臉上，把他那點得意洋洋的小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抬起右手，扶住額頭。
嘆了口氣。
然后，點了點頭。
很輕，很快，點了一下。
夏天明眼睛一亮：“真的？你也覺得帥對吧？我就知道，我剛才那個速度，那個反應(yīng)，那個——”
“閉嘴?！?a href="/tag/anyimo1.html" style="color: #1e9fff;">安以默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課本上，聲音平平的，“老師要來了。”
夏天明“哦”了一聲，轉(zhuǎn)回去坐好。但剛坐穩(wěn)，又側(cè)過臉，壓低聲音說：“那你記住了啊，欠我一次?！?br>安以默翻書的動作頓了一下。
“欠你什么？”
“人情啊?！毕奶烀骼碇睔鈮?，“我剛才那么英勇地救你，不該欠我個人情嗎？”
安以默沒說話，只是側(cè)過臉，看著他。
那眼神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緒。
夏天明被她看得有點心虛，嘿嘿笑了兩聲，轉(zhuǎn)回去趴桌上，把臉埋進(jìn)胳膊里。埋了兩秒，又抬起來，補(bǔ)了一句：
“開玩笑的，不用還?！?br>然后又把臉埋回去了。
安以默收回目光，繼續(xù)看書。
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他后腦勺上，落在她纏著紗布的手上。教室里嗡嗡的，是夏天午后的那種安靜。
她翻過一頁書，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只動了一下，就壓平了。
英語老師的聲音像一首拖長的催眠曲，在午后的教室里悠悠回蕩。
夏天明的腦袋開始晃了。
一開始只是輕微的，像被風(fēng)吹動的麥穗，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他的眼皮打架，手里的筆歪在一邊，在本子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
安以默瞥了他一眼，繼續(xù)低頭做筆記。
然后，那顆腦袋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終于，撐不住了。
咚。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直直地砸下來，落在安以默的胳膊上。
溫?zé)岬?，沉甸甸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體溫。他的臉側(cè)著，枕在她的小臂上，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
睡著了。
安以默的筆尖頓住了。
她低頭看著那顆后腦勺，發(fā)旋在陽光下泛著淺淺的光澤。幾根呆毛翹著，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顫動。
意外。
這是她此刻唯一的感受。意外于這顆腦袋的重量，意外于那均勻的呼吸聲離自己這么近，意外于——她居然沒有第一時間把他推開。
她抬起右手，輕輕推了推那顆腦袋。
沒動。
又推了推。
還是沒動。
睡得很死。
安以默抬起頭，看了一眼黑板。英語老師正在講一道語法題，粉筆字寫得密密麻麻。她的目光掃過黑板上的例句，又落回那顆后腦勺上。
她皺了皺眉。
然后，一用力——毫不猶豫地把胳膊抽了出來。
砰。
夏天明的腦袋直直地磕在課桌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嗷！”
他猛地彈起來，雙手捂住額頭，臉皺成一團(tuán)，齜牙咧嘴地**涼氣。睡意全消，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疼的。
“疼疼疼疼疼……”他**額頭，眼眶都紅了，轉(zhuǎn)過頭哀怨地看著安以默，“你……你干嘛？”
安以默低著頭，筆尖在紙上勻速移動。
“上課?！彼f，聲音平平的，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夏天明捂著額頭，瞪著她。
瞪了三秒。
安以默沒抬頭，但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又動了一下。
“……你是不是笑了？”夏天明湊近一點，瞇起眼睛。
“沒有?！?br>“你肯定笑了?！?br>“沒有。”
“我都看見了！”
安以默終于抬起頭，看著他。他的額頭紅了一塊，眼睛還泛著點水光，臉上的表情又委屈又哀怨，像一只被踹了一腳的小狗。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后低下頭，繼續(xù)寫題。
“沒有?！彼f。
夏天明捂著額頭，趴回桌上，把臉埋進(jìn)胳膊里。埋了兩秒，又抬起來，小聲嘟囔：
“下手真狠……”
安以默沒理他。
但筆尖停了一下，又繼續(xù)動起來。
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那顆還紅著的額頭上，落在她微微彎了一下的嘴角上。
英語老師還在***念著經(jīng)，粉筆字寫滿黑板又擦掉，擦掉又寫滿。后排已經(jīng)有同學(xué)撐不住趴下了，前排的幾個還在強(qiáng)撐著眼皮記筆記。
一張紙條從旁邊推過來，落在安以默的課本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
好無聊啊。
字跡歪歪扭扭，像小學(xué)生剛學(xué)寫字。后面還畫了個打哈欠的小人，張著大嘴，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安以默拿起筆，在下面回了一行字，推回去。
那你想干嘛？
紙條很快又回來。
不知道。
安以默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提筆：
那繼續(xù)無聊吧。
她把紙條推回去，繼續(xù)低頭做筆記。旁邊的位置安靜了幾秒，然后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紙條第三次出現(xiàn)在她課本上。
你知道最近很火的盜賊黑貓嗎？
安以默的筆尖頓住了。
怪盜黑貓。
那四個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她心底某處平靜的水面，激起一圈極輕的漣漪。她想起那天凌晨的天臺，月光底下的黑衣人，面具下露出的下巴，還有那句“別緊張，我不**”。
還有那雙眼睛——彎成月牙的眼睛。
她側(cè)過臉，看了一眼旁邊的人。
夏天明正托著腮，百無聊賴地盯著黑板，嘴里咬著筆帽，一晃一晃的。陽光照在他側(cè)臉上，睫毛的陰影落在眼瞼下，看起來和任何一個無聊的高中生沒什么兩樣。
安以默收回目光，低頭在紙條上寫字。
不感興趣。
她把紙條推回去。
夏天明低頭看了一眼，撇撇嘴，把紙條揉成一團(tuán)塞進(jìn)抽屜。然后他又趴回桌上，把臉埋進(jìn)胳膊里，只露出半邊側(cè)臉和一只耳朵。
安以默繼續(xù)寫題。
筆尖在紙上移動，一行，兩行，三行。
但她的目光，在某個瞬間，往旁邊瞟了一下。
那顆后腦勺對著她，發(fā)旋還是那個發(fā)旋，呆毛還是那幾根呆毛。和那天凌晨站在月光下的黑衣人，判若兩人。
又好像，有哪里很像。
她收回目光，繼續(xù)寫題。
窗外，梧桐葉子被風(fēng)吹動，沙沙作響。
一張紙條從斜前方傳過來，經(jīng)過幾只手，最后落在安以默的課桌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認(rèn)真——是歐陽玨的字。
安以默，放學(xué)見，我有事和你聊。
安以默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沒有稱呼“小默”，也沒有任何多余的修飾，就只是“安以默”三個字，公事公辦的口吻。
她把紙條翻過來，背面什么也沒有。
又翻回去，再看了一遍。
然后，她把紙條對折，對折，再對折，折成一個小小的方塊，隨手塞進(jìn)了筆袋的夾層里。
繼續(xù)低頭寫題。
旁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夏天明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醒了，正歪著腦袋看她，眼睛瞇成一條縫。
“誰??？”他問，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
安以默沒抬頭。
“沒什么。”
“哦——”夏天明拖長調(diào)子應(yīng)了一聲，又趴回桌上，但眼睛還往她這邊瞟，“是不是那個誰？”
安以默的筆尖頓了一下。
“哪個誰？”
“就那個。”夏天明抬了抬下巴，往第三排的方向努了努嘴，“**大人?！?br>安以默沒說話。
夏天明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yīng)，又追問了一句：“他找你干嘛？”
“不知道?！?a href="/tag/anyimo1.html" style="color: #1e9fff;">安以默的聲音平平的，“沒看?！?br>“沒看？”夏天明一下子來了精神，撐起腦袋，“紙條都傳過來了你沒看？騙誰呢？”
安以默終于抬起頭，側(cè)過臉看他。
那雙眼睛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緒。
“看了?！彼f，“但不想理?！?br>夏天明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彎起來，彎成兩彎月牙。
“行?！彼f，又趴回桌上，把臉埋進(jìn)胳膊里，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就不理?！?br>安以默收回目光，繼續(xù)寫題。
陽光從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她筆袋上。那個折成小方塊的紙條，安靜地躺在夾層里，看不見了。
放學(xué)鈴響過很久了。
窗外的天色開始變暗，夕陽把最后一抹橙色涂在教學(xué)樓的玻璃上。教室里的人陸陸續(xù)續(xù)**，椅子推進(jìn)桌下的聲音、說笑的聲音、腳步聲，都漸漸遠(yuǎn)去了。
安以默還在座位上。
她慢吞吞地收拾東西，一本一本把書塞進(jìn)書包，拉鏈拉了一半，又停下來，把那本剛才沒看完的課外書翻了幾頁。
旁邊的人也沒走。
夏天明早就背好了書包，單肩挎著，歪著身子靠在椅背上，看她翻那本書。翻了兩頁，又翻回去，再看一遍。
“不走嗎？好同桌。”他終于開口，語氣里帶著點無奈。
安以默翻書的動作沒停。
“等人?！?br>她只說了兩個字。
夏天明撇了撇嘴，從椅子上站起來，書包帶子滑到手肘上，他往上聳了聳肩，把它重新掛好。
“那我先走了啊?！彼T口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別等太久，天快黑了?！?br>安以默沒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腳步聲走遠(yuǎn)，教室門被帶上，發(fā)出輕輕的“吱呀”一聲。
教室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后排靠窗的安以默，第三排靠窗的歐陽鈺，和他旁邊正在慢吞吞收拾書包的顧小憐。
夕陽從窗戶斜斜地照進(jìn)來，在課桌上拉出一道道長長的光影。粉筆灰在光柱里緩緩飄浮，像極細(xì)的雪。
歐陽玨坐在那里，手里攥著書包帶子，但沒有站起來。他的目光越過幾排空蕩蕩的課桌，落在最后一排那個人身上。
顧小憐收拾好東西，站起來，看了他一眼。
“玨哥哥？”她輕聲喚了一句。
歐陽玨沒動。
顧小憐抿了抿唇，又坐下來，把剛背上肩的書包放回桌邊。
安以默翻過一頁書。
教室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fēng)聲，和遠(yuǎn)處操場上最后幾個學(xué)生隱約的說笑聲。
安以默的視線在那兩張電影票上停了兩秒。
然后她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張，隨手揣進(jìn)校服口袋里。動作很輕，很快，像收一張無關(guān)緊要的紙條。
歐陽玨的眼睛亮了。
“小默，你——”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里壓不住的欣喜，“你真的愿意？”
安以默沒說話，只是把另一張票推回他那邊。
歐陽玨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票，又抬起頭看她。夕陽從窗戶照進(jìn)來，在她側(cè)臉上落下一層柔和的光。她垂著眼，睫毛的陰影輕輕顫了顫，看不出什么情緒。
他心里像是有什么東西一下子松開了。
“那周六下午五點，我在電影院門口等你。”他說，語速比平時快了些，“看完電影我們可以一起去吃飯，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
“嗯?！?br>安以默輕輕應(yīng)了一聲，打斷了他的絮叨。
歐陽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種笑是他很久沒有過的，眉眼都舒展開來，像是終于等到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安以默搭在桌上的那只手。
安以默的手頓了一下。
但沒有抽開。
歐陽玨的掌心溫?zé)?，帶著一點因為緊張而出的薄汗。他握著她，像是握著什么失而復(fù)得的東西。
“小默?！彼吐晢舅拿?，聲音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溫柔，“謝謝你?！?br>安以默低著頭，看著那只被握住的手。
夕陽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給皮膚鍍上一層暖色。
她沒有說話。
窗外，天邊的云被染成橙紅色，一點一點往下沉。教室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過了幾秒，安以默輕輕動了動手腕。
歐陽玨會意，松開了手。
“我先走了。”安以默站起身，把書包拎起來，單肩挎上。
“我送你？”歐陽玨連忙站起來。
“不用。”
安以默已經(jīng)往門口走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周六見?！?br>然后她推開門，消失在走廊里。
歐陽玨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輕輕合上。窗外的夕陽照在他臉上，他的嘴角還掛著笑。
門外，安以默走過走廊，步子不快不慢。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張電影票的一角。硬硬的，硌著手指。
她的臉上什么表情也沒有。
拐過走廊拐角，她停下腳步。
走廊盡頭，顧小憐站在那里，靠著墻，手里攥著書包帶子。她看見安以默，目光閃了閃，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又沒說。
安以默從她身邊走過。
沒看她，也沒說話。
腳步聲漸漸遠(yuǎn)了。
顧小憐站在原地，攥著書包帶子的手指慢慢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