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林舵大宴（二）------------------------------------------“蘇姑娘，舵主已備好住處，請——”黃羲和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而是看向了他身后的山道。：“你們這里，最近可有人去過西南？”：“西南？沒有。”，從袖子中取出一根銀針，輕輕在空氣中劃了一下，銀針的尖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黑色?！澳菫槭裁?，空氣里面會有蠱？”。，她的目光越過山道，越過屋舍，緊緊盯著君山主峰。“有人在你們舵里，養(yǎng)了不該養(yǎng)的東西。”，聚義廳的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鐘響。，舵主在催他回去了。，又看了看她手中發(fā)黑的銀針，忽然想起三天前舵主說的話?！斑@次宴會，會死人?！保骸疤K姑娘，這蠱，能害死人嗎？”
蘇云姜沒有回答，她把銀針收起，重新拿起醫(yī)書，似乎剛才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
“走吧，我也想看看是什么人，竟然敢在天醫(yī)谷的眼皮子底下玩毒?！?br>燕長歸沒有去聚義廳，而是去了屬于他的“老地方”。
他繞過前山，穿過一片竹林，來到了后山偏僻的懸崖邊。
這里是他的“老地方”，一間廢棄的屋子，面朝洞庭湖，背靠君山，風(fēng)景絕佳，少有人來。
他常常一個人躲在這里喝酒，一坐就是一整天。
但今天他不是來喝酒的。
他在屋前的石頭上坐下，臉上的嬉皮笑臉完全褪去，像是揭下一張面具。
這一刻，他的眼神極其深邃，倒像是一個見過太多風(fēng)浪的**湖了。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紙條，輕輕地攤開。
紙條很久了，邊角已經(jīng)開始起毛，上面只有五個字，字跡歪歪扭扭。
“別信任何人”
這是養(yǎng)父黃永平在三年前塞給他的。
那天晚上，黃永平喝醉了酒，跌跌撞撞來到了他的房間，將紙條拍在他胸口，倒頭就睡。
第二天，黃永平就像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生一樣，照常處理幫中的事務(wù)，照常罵他游手好閑一事無成。
但燕長歸記住了。
他從那天就開始觀察。
觀察舵里的每一個人，觀察每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他發(fā)現(xiàn)了很多有趣的事情。
舵里的賬本被人動過手腳，每年都有一大筆銀子不知去向。
養(yǎng)父每個月都會獨(dú)自出門三天，從不告訴任何人他去哪里。
二叔黃羲和看似忠心耿耿，但他書房的暗格里，卻藏著一枚巫教的令牌。
還有。
今日來的這些江湖豪俠，沒有一個人是真的來祝壽的。
燕長歸把紙條重新疊好，塞回懷里。
他站起身，走到懸崖邊上，望著遠(yuǎn)處煙波縹緲的洞庭湖。
風(fēng)很大，吹得他衣衫沙沙作響。
“江南的小酒館啊，平凡的日子，怕是過不成了?！彼哉Z，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把葫蘆里的酒一口喝干，隨手把葫蘆丟下懸崖。
隨后他轉(zhuǎn)身，朝著聚義廳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再吊兒郎當(dāng)，每一步都踩得很結(jié)實(shí)。
像是奔赴一場必死的局，一場他等了十八年的局。
聚義廳里，燈火通明。
黃永平坐在主位上，身著玄色錦袍，面容方正，頗有幾分儒將風(fēng)采。
今天是他的五十壽宴，但他看上去卻像四十歲出頭，神采奕奕。
只是今日，他的眼底藏著一抹濃重的疲倦。
黃羲和匆匆湊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大哥，天醫(yī)谷的蘇姑娘說，舵里有蠱。”
黃永平只是皺了皺眉頭，隨后平靜地說道：“知道了?！?br>“大哥，要不要——”
“我說知道了?！秉S永平抿了一口酒，說道：“該來的總會來的，你下去吧，把客人們都請進(jìn)來，人到齊了，咱們開宴。”
黃羲和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拱了拱手退下。
黃永平放下酒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穩(wěn)，穩(wěn)穩(wěn)地放在膝蓋上，紋絲不動。
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就會發(fā)現(xiàn)他的指尖，在微微的顫抖。
不是害怕。
是痛。
他已經(jīng)中了整整三個月的毒了，五臟六腑都在慢慢潰爛了。
天醫(yī)谷的谷主蘇岐黃若在這里，或許還能救他。
但蘇岐黃沒來，來的是他那個脾氣古怪的女兒——蘇云姜。
而他自己，也沒有那么多的時間了，他不能再等了。
黃永平抬起頭，目光穿過聚義廳的大門，落在遠(yuǎn)處的天空上。
日頭將落，殘陽如血。
“長歸，”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爹能為你做的，就是讓你今天活著走出這座山，活下去，一定?！?br>他站起身，大聲道：
“來人！上酒！開宴！”
“今日黃林舵大宴天下豪杰，不醉不歸！”
他鉚足了勁，聲音極其洪亮，傳遍了整個君山。
所有人都聽見了。
燕長歸聽見了。
沈驚鴻聽見了。
蘇云姜聽見了。
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人，他們也聽見了。
建安三十五年，秋。
洞庭湖上起了風(fēng)。
那是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第一縷風(fēng)。
不大，但卻迷了所有人的眼睛。
三百盞燈將大廳照得通明，廳中擺放了整整四十八張八仙桌，從正堂一直鋪陳到階下。
各路豪杰云集，壽宴正式開始。
黃永平坐在主位上，面帶微笑，與每一位到場的賓客寒暄。
“岳掌門舟車勞頓，辛苦了?！?br>“渡塵方丈蒞臨，黃某蓬蓽生輝?！?br>“清虛真人，多年不見，風(fēng)采更勝當(dāng)年啊。”
他一一招呼過去，語氣歡悅又不失分寸，好像是真的在給自己慶祝五十歲壽宴一樣。
但是所有人都注意到，天醫(yī)谷的谷主蘇岐黃沒有來，來的是他的女兒蘇云姜。
她坐在角落里，安安靜靜地喝著手中的茶，仿佛大廳中所發(fā)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guān)。
影流的人也沒有出現(xiàn)。
只是派人送來一份賀禮，一柄古劍，劍鞘上刻著一個“影”字。
送禮的人放下劍就走了，連口迎風(fēng)酒都沒有喝。
黃永平看了一眼那柄劍，臉上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
“來來來！諸位請坐，請坐！”
他高舉酒杯，“今日是黃某五十賤辰，勞煩諸位舟車勞頓，遠(yuǎn)道而來，黃某先干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