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林·偶遇------------------------------------------，帶著細碎的疼。瀚張縮著脖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沒過腳踝的積雪里，每一步都像是在跟腳下的凍土較勁。他已經離開那個山洞快兩個時辰了，辨不清方向，只能憑著感覺往樹林深處走。，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光點，卻帶不來絲毫暖意。寒風穿過樹林，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哭泣。，水囊也還有小半袋水。瀚張不敢多吃，剛才只啃了小半塊餅子，就著兩口冷水，勉強壓下了肚子里的饑餓感。他不知道這種日子還要過多久，必須精打細算。，始終是他心頭的一根刺。？為什么會出現在那里？又為什么要救自己？還有，他最后有沒有逃脫官差的**？，卻找不到答案。他甚至連對方的長相都記得不太真切，只記得那雙在風雪里格外明亮的眼睛，帶著一股不屬于那個年紀的狠勁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跋Ｍ銢]事?！卞珡堅谛睦锬矶\。，一次萍水相逢的援手，或許就意味著生與死的距離。他欠對方一條命，這個情，他記下了。，他連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更別說報答什么恩情?！肮緡！?，像是在**他的吝嗇。瀚張苦笑一聲，加快了腳步。他必須盡快找到食物和水源，否則不等官差追來，他自己就先**凍死了。，除了風聲，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偶爾能看到幾只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地啄食著什么，但它們飛得太快，瀚張根本抓不住。，希望能找到點可以吃的東西。比如野果、野菜，甚至是一些能吃的樹皮草根。但現在是深冬，萬物凋零，雪地里除了枯枝敗葉，什么都沒有。，眼角的余光瞥見不遠處的雪地上，有一串奇怪的腳印。，像是某種小動物留下的，但又比普通的兔子腳印要大一些，而且痕跡很深，似乎是拖著什么東西走過。
瀚張心里一動，小心翼翼地朝著腳印的方向走去。
腳印一直延伸到一棵大樹后面，然后消失了。
他屏住呼吸，慢慢繞到大樹后面。
眼前的景象讓他愣住了。
大樹后面，竟然有一個小小的陷阱，用樹枝和積雪偽裝著，不仔細看根本發(fā)現不了。陷阱不深，只有半米多，里面赫然躺著一只灰色的野兔，腿被陷阱里的繩套勒住了，正在徒勞地掙扎著，嘴里發(fā)出“吱吱”的叫聲。
是野兔！
瀚張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這只野兔，他至少能撐上兩三天了，而且還能補充點蛋白質，讓虛弱的身體恢復一些力氣。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走到陷阱邊，仔細打量著那只野兔。兔子不算大，也就幾斤重，但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他正要伸手去抓兔子，突然，一個粗啞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放下！那是俺的！”
瀚張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
只見一個穿著厚重棉襖的漢子，正站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手里握著一把柴刀，虎視眈眈地看著他。
那漢子看起來三十多歲，身材魁梧，皮膚黝黑，臉上帶著一道從額頭延伸到臉頰的疤痕，讓他看起來有些猙獰。他的棉襖雖然也打了補丁，但比瀚張身上的要厚實得多，手里的柴刀也磨得锃亮。
瀚張的心沉了一下。
是這陷阱的主人。
他剛才太專注于野兔了，竟然沒察覺到有人靠近。
“對不住，這位大哥，我不知道這是你的?！卞珡堏s緊后退一步，解釋道，“我只是路過，看到了，就……”
那漢子上下打量了瀚張一眼，看到他身上破爛的棉襖和蒼白的臉色，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屑，還有一絲警惕：“你是哪里來的？怎么會跑到這里？”
“我……我是個流民，從青牛鎮(zhèn)那邊逃過來的?！卞珡埐桓译[瞞，如實說道。在這種荒郊野嶺遇到一個手持柴刀的壯漢，還是老實點好。
“青牛鎮(zhèn)？”那漢子皺了皺眉，“那邊不是在清剿流民嗎？你怎么跑出來的？”
瀚張猶豫了一下，沒有細說被官差抓捕和少年相救的事，只是含糊地說：“僥幸逃出來的，一路躲躲藏藏，就到了這里?！?br>那漢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不是實話。過了片刻，他才收回目光，彎腰將陷阱里的野兔拎了出來，熟練地用繩子捆住了兔子的腿。
“這兔子是俺下的套，跟你沒關系?！彼淹米油砗笠凰?，扛在肩上，然后拿起地上的柴刀，轉身就要走。
瀚張看著他肩上的兔子，喉嚨忍不住動了動。那可是能讓他活下去的食物啊。
他咬了咬牙，鼓起勇氣喊道：“這位大哥，請等一下！”
那漢子停下腳步，回過頭，眼神不善地看著他：“你還有事？”
“我……我想跟你換點吃的?！卞珡堄行┎缓靡馑嫉卣f，“我身上沒什么值錢的東西，但我……我可以幫你干活，砍柴、挑水都行，只要你能給我一口吃的。”
他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有些唐突，但他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如果錯過了這只兔子，他真不知道下一頓飯在哪里。
那漢子聽到他的話，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就你這細皮嫩肉的樣子，還能干活？怕不是想騙吃騙喝吧？”
瀚張急忙說道：“我真的能干活！雖然我現在身體有點虛，但只要能吃飽，我什么都能干！”
他說著，還故意挺了挺胸膛，想證明自己不是個廢物。但他現在虛弱得連站都快站不穩(wěn)了，這個動作看起來反而有些滑稽。
那漢子看著他，眼神復雜了起來。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瀚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那漢子才開口，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瀚張。”
“瀚張？”那漢子念叨了一遍，點了點頭，“俺叫王二柱。你要是真能干活，跟俺走吧。俺家就在前面不遠的山坳里，正好缺個幫襯的。不過丑話說在前頭，俺家也不富裕，管你兩頓飯沒問題，但想多吃多占，俺可容不下你?！?br>瀚張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驚喜瞬間淹沒了他。
“謝謝王大哥！謝謝王大哥！”他激動地說道，“我一定好好干活，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王二柱看他一副激動的樣子，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不屑。他沒再說什么，轉身朝著樹林深處走去：“跟緊點，別丟了。”
“哎！好！”瀚張連忙跟了上去，緊緊地跟在王二柱身后。
有了目標，腳下似乎也有了力氣。瀚張看著王二柱寬厚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冰冷的亂世里，似乎也不全是冰冷和殘酷。那個不知名的少年，還有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兇巴巴的王二柱，都在不經意間，給了他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王二柱走得很快，顯然對這片樹林非常熟悉。他時不時會停下來，觀察一下地上的腳印或者樹上的痕跡，偶爾還會彎下腰，撿起一些枯枝敗葉，嘴里念念有詞。
瀚張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也不敢多問，只是默默地跟著。
走了大約半個多時辰，前面的樹林漸漸稀疏起來，露出了一片小小的山坳。山坳里有幾間破舊的土坯房，屋頂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煙囪里冒出裊裊的青煙，在寒冷的空氣里格外顯眼。
“到了?！蓖醵f道，加快了腳步。
瀚張跟著他走進山坳，發(fā)現這里竟然不止一間房子，除了主屋，旁邊還有兩間小一點的棚屋，看起來像是用來堆放雜物或者養(yǎng)牲口的。院子里很干凈，積雪被掃到了一邊，露出了光禿禿的土地。
一個穿著粗布棉襖的老婦人，正站在屋門口，焦急地張望著?？吹酵醵貋?，她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柱子，你可回來了，擔心死俺了?！?br>“娘，我沒事?！蓖醵穆曇羧岷土嗽S多，他指了指肩上的野兔，“你看，俺套著了一只，今晚有肉吃了?！?br>老婦人看到野兔，眼睛一亮，隨即又看到了跟在王二柱身后的瀚張，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柱子，這是……”
“他叫瀚張，是個流民，從青牛鎮(zhèn)逃過來的?！蓖醵忉尩?，“俺看他可憐，就讓他跟回來幫忙，給口飯吃?！?br>老婦人打量了瀚張一眼，看到他身上的破棉襖和蒼白的臉色，眼神里閃過一絲憐憫：“唉，也是個苦命的孩子?？爝M屋吧，外面冷?！?br>瀚張連忙道謝：“謝謝大娘?！?br>王二柱把野兔扔給老婦人：“娘，你先處理一下，俺去把柴劈了?！?br>“哎，好?！崩蠇D人應了一聲，拎著野兔走進了旁邊的棚屋。
王二柱則轉身走到院子角落里的柴堆旁，拿起斧頭，開始劈柴。他的動作很熟練，斧頭落下，“咔嚓”一聲，一根粗木柴就被劈成了兩半。
瀚張看著他劈柴，猶豫了一下，走上前說道：“王大哥，我來幫你吧?！?br>王二柱看了他一眼，把斧頭遞給他：“你行嗎？”
瀚張接過斧頭，入手沉甸甸的。他以前在老家的時候，也幫爺爺劈過柴，雖然很久沒做了，但基本的動作還是會的。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斧頭，對著一根木柴劈了下去。
“咔嚓！”
木柴應聲而裂。
雖然動作有些生疏，力氣也不大，但至少成功了。
王二柱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沒說什么，轉身去收拾別的東西了。
瀚張心里松了一口氣，繼續(xù)劈柴。雖然很累，手臂也很快就酸了，但他不敢停下。這是他留下來的唯一機會，他必須證明自己的價值。
斧頭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里回蕩著，伴隨著屋角煙囪里冒出的青煙，構成了一幅樸素而溫暖的畫面。
瀚張一邊劈柴，一邊偷偷觀察著這個小小的院落。
這里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農家，遠離村鎮(zhèn)，與世隔絕。王二柱看起來像是個獵戶或者樵夫，靠著打獵和砍柴為生。那個老婦人，應該是他的母親。
他們?yōu)槭裁磿≡谶@么偏僻的地方？是為了躲避戰(zhàn)亂，還是有別的原因？
瀚張不敢妄加猜測。
他只知道，自己暫時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有了一口可以填飽肚子的飯。
這就夠了。
至少，他可以暫時不用在風雪里掙扎，可以稍微喘口氣，思考一下未來的路。
劈了大約半個時辰，瀚張已經累得滿頭大汗，手臂酸痛得幾乎抬不起來。院子里的柴堆卻只增加了一小堆。
王二柱走過來，看了看柴堆，又看了看氣喘吁吁的瀚張，說道：“行了，先歇會兒吧。看你這身子骨，也確實虛。”
瀚張放下斧頭，擦了擦臉上的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讓王大哥見笑了?！?br>“沒事，慢慢練吧。”王二柱似乎也不是那么難相處，他指了指主屋，“進屋吧，俺娘應該把飯做好了。”
瀚張跟著王二柱走進主屋。
屋里很簡陋，只有一張破舊的桌子和幾條長凳，墻角堆著一些雜物。但屋里很暖和，中間的地上挖了一個火塘，里面燃著柴火，火苗跳躍著，映得整個屋子都暖洋洋的。
老婦人正端著一個黑陶碗從里屋走出來，看到他們進來，笑著說：“快來吃飯吧，粥剛熬好?！?br>碗里是稀稀拉拉的雜糧粥，里面摻著一些不知名的野菜，看起來沒什么營養(yǎng)，但散發(fā)著**的香氣。
瀚張的肚子立刻又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王二柱拿起一個粗瓷碗，盛了滿滿一碗粥，遞給瀚張：“吃吧?！?br>“謝謝王大哥，謝謝大娘。”瀚張接過碗，雙手因為激動有些顫抖。
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滑過喉嚨，帶著淡淡的米香和野菜的苦澀，卻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他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喝著粥，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混在粥里，一起咽進了肚子里。
這是他穿越到這個時代以來，第一次吃到熱乎的飯菜。
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家的溫暖。
王二柱和老婦人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喝著自己碗里的粥。
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著一個焦急的聲音：
“王大哥！王大哥！快開門！出事了！”
王二柱的臉色瞬間變了。
瀚張也停下了筷子，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是官差追來了嗎？
還是……別的什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