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我便起身了。
往日里，這個(gè)時(shí)候，我大約已經(jīng)端著精心準(zhǔn)備的膳食，等候在畫室之外，期盼著能在他晨起時(shí)，看他一眼，說上幾句話。
但今日，我沒有去，而是直接入宮面圣。
御書房內(nèi)，父皇正批閱奏折。
我徑直走上前，撩起袍角，端正地跪下，雙手高舉，呈上一封早已寫好的和離書。
“父皇。”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
“兒臣愚鈍，識人不清。如今幡然醒悟，懇請父皇準(zhǔn)許兒臣與謝塵和離。”
父皇握筆的手猛地一頓，他抬起頭，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
“和離？”
他眉頭緊鎖，聲音陡然拔高。
“玥兒，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我垂下眼瞼，不去看他震怒的模樣。
“胡鬧！”
父皇將朱筆重重拍在御案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你將婚姻當(dāng)作兒戲嗎？當(dāng)初朕三番五次問你，是你自己哭著喊著非他不嫁！如今成婚不過一年，你又要和離？成何體統(tǒng)！簡直荒唐！”
他的怒斥在御書房內(nèi)回蕩，每一個(gè)字都像鞭子抽在我心上，提醒著我過去的愚蠢。
我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shí)，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jiān)定：“是兒臣之錯(cuò)，當(dāng)初識人不明，才釀成今日之果?！?br>我抬起頭，迎上父皇復(fù)雜的目光，眼中一片死寂。
“為彌補(bǔ)過失，也為求得解脫，兒臣愿永不返京，代二妹景斕，前往北蠻和親。”
父皇看著我的臉頰，看著我眼中那徹底熄滅的光芒，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的怒火漸漸被痛心和不解取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些什么，但終究沒有問出口。
他或許猜到了，謝塵定是做了什么天理難容之事，才將我逼至如此境地。
想起我這六年的癡纏委屈，想起北蠻傳來的加急文書，再想起景斕這幾日為和親之事在宮中哭鬧不休的模樣......父皇眼中的掙扎漸漸平息。
良久，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
“北蠻那邊，確實(shí)需要一位公主去安撫。”
他疲憊地靠回龍椅，朝著我揮了揮手，聲音沙?。?br>“朕準(zhǔn)了。和離書，朕會(huì)親自交予謝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