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笑曾經(jīng)那個榮有至高權力,被眾人追捧的自己。
笑這一路上自怨自艾,頹唐絕望的自己。
也笑老天,真是待他不薄。
在最后時刻,給他送來了莫小五。
這個傻丫頭,這個力大無窮,心思單純,卻總能用最直白的話,戳進他心里最軟處的丫頭。
笑夠了,他伸手,輕輕理了理小五額前的亂發(fā)。
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么。
“好?!彼f 一個字,很輕,但很穩(wěn)。
小五眼睛一亮。
“那我去準備!”她跳起來,興沖沖地跑去找東西。
蕭景珩看著她雀躍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慢慢沉淀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復雜的神色。
像冰層下的暗流,表面平靜,內里洶涌。
“小五”他心中默默喊道
蕭景珩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緩緩下出判決:“我在給你最后一次機會?!?br>他頓了頓 :“一次...離開我的機會?!?br>他只是看著她,眼神很深。
她找到一塊柔軟的舊布巾,走回炕邊,蹲下身。
先小心地把布巾墊在腳鐐和皮膚之間圍好。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那副玄鐵腳鐐。
她的手很小,但握得很穩(wěn)。
她閉上眼,手指輕輕摩挲著鐵環(huán),像是在感受什么。
屋里靜下來。
只有灶膛里柴火偶爾的噼啪聲。
雪落在外面的聲音,很輕,很密。
蕭景珩看著小五。
她閉著眼,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得近乎虔誠。
像在聆聽某種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
過了很久。
小五的手忽然收緊。
她的手指捏住鐵環(huán)的接口處,指節(jié)泛白。
蕭景珩感覺到腳踝傳來輕微的拉扯感,然后是刺痛——
鐵環(huán)邊緣刮到了皮膚。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
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
像枯枝斷裂。
那副扣了數(shù)月,折磨他數(shù)月,象征著他從云端跌落泥潭的玄鐵腳鐐。
開了。
鐵環(huán)從小五手中滑落,掉在炕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蕭景珩低頭看著自己終于自由的腳踝。
皮膚上深深的凹痕,青紫的淤血,磨破的傷口。
他抬眼,看向小五。
小五正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被鐵環(huán)硌出了紅印,,但她似乎不在意。
她抬起頭,沖蕭景珩露出一個笑。
“好了?!彼f,聲音里帶著點小小的得意。
蕭景珩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蒼涼的大笑、
而是溫和的。平靜的,像冰封的湖面終于化開第一道裂縫。
“小五,”他輕聲說,“辛苦了?!?br>小五搖搖頭,站起身,拿起掉落的腳鐐。
“這個...要丟掉嗎?”她問
蕭景珩看著那副腳鐐,眼神暗了暗。
“先留著”他說
小五“哦”了一聲,把腳鐐收到角落。
她又忙活起來,鋪新被子,燒水熬藥,準備包餃子。
屋里漸漸暖和起來,藥香混著米香,在空氣中彌漫。
蕭景珩靠在墻上,看著小五忙碌的背影。
腳踝上還疼,但那股沉重的束縛感,沒了。
心里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好像也松動了些。
他閉上眼。
想起小五剛才說的話。
“我是你的人、”
“想讓爺舒服些,干干凈凈的,像以前一樣?!?br>像以前一樣。
那個縱馬皇城道上,一笑便能讓春日失色的太子。
已經(jīng)死了。
死在那場宮變里,死在流放路上,死在無數(shù)冷眼和背叛里。
但現(xiàn)在.....
蕭景珩睜開眼.
看著灶臺前小五被火光映紅的側臉。
或許,還能活過來。
以另一種方式。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嘴角,緩緩揚起。
茅屋實在破,小五早把灶臺挪進了屋里。
靠著蕭景珩那側的墻,磚石壘的簡易灶臺,上面架著新買的鐵鍋,底下柴火噼啪燒著,火光跳跳的,映得半間屋子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