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舟再次醒來，是在市局醫(yī)院的輸液室。
這一回是胃出血，加上手部傷口嚴重感染引起的高燒。
護士在給他換藥時，看著那雙爛得不成樣子的手，眼圈都紅了：“穆法醫(yī)，你是靠手吃飯的啊……這要是傷了神經，以后還怎么拿手術刀？”
穆云舟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落葉，沒說話。
能不能拿刀已經不重要了。
反正以后，他也不再是這里的法醫(yī)。
門被推開，陸知夏提著保溫桶走進來，眼底帶著明顯的***，似乎是一夜沒睡。
見穆云舟醒了，她語氣難得軟了幾分：“醒了？給你帶了粥，喝點?！?br>她坐到床邊，想要去拉穆云舟的手，卻被他不動聲色地避開。
陸知夏的手懸在半空，尷尬地收回：“醫(yī)生說你需要靜養(yǎng)。這段時間隊里的案子我讓副隊盯著，我……陪陪你?！?br>“還有，昨晚那是氣話，我也沒想到你手傷得那么重，你為什么不說？”
穆云舟看著她，眼神陌生得像是在看一個路人。
這種眼神讓陸知夏心里發(fā)慌，她急切地想要抓住點什么來填補這份恐慌。
“穆云舟，”她忽然開口，“等你出院了，我們去領養(yǎng)個孩子吧?！?br>“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要個孩子嗎？我問過醫(yī)生了，許彥身體不好不能生育，我們可以領養(yǎng)一個，記在我們名下，讓許彥當**……”
穆云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笑得胸腔震動，牽扯著胃部一陣陣抽痛。
以前他無數(shù)次提過想要個孩子，想要一個家，陸知夏總是以“工作忙”、“沒時間”、“不喜歡小孩”為由拒絕。
原來她不是不喜歡小孩。
她是想給許彥留著那個位置。
“陸知夏?！彼p聲打斷她，“孩子就算了?！?br>“為什么？”陸知夏皺眉，“你以前做夢都想要?！?br>“那大概……是以前的事了?！?br>穆云舟轉頭看向窗外，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而且，我不需要許彥的孩子來喊我爸爸。”
那種熟悉的煩躁感又涌上陸知夏心頭。
她覺得自己已經低頭了，已經退讓了，穆云舟卻還在拿喬。
“穆云舟，你一定要這樣陰陽怪氣嗎？”她把保溫桶重重放在床頭柜上，“我愿意退一步，愿意補償你，你還想怎樣？”
穆云舟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床頭的日歷上。
還有兩天。
出院那天，陸知夏特意開了車來接他。
“今天有個學術****，局長點名讓你去?！标懼囊贿呴_車一邊說，“你之前寫的那個關于《**軟組織損傷的微觀鑒別》的論文，局里很重視?！?br>穆云舟原本死寂的眼神終于動了一下。
那篇論文是他熬了整整半年的心血，查閱了數(shù)千份尸檢報告才得出的結論。
到了大禮堂，陸知夏沒帶他去嘉賓席，而是把他留在了**。
“你在這等會兒，我去前面安排一下?！?br>穆云舟站在幕布后，聽著前面的掌聲雷動。
主持人激昂的聲音傳來：“下面有請本次‘金盾杯’學術金獎獲得者——許彥同志，上臺分享他的獲獎論文《**軟組織損傷的微觀鑒別》！”
穆云舟的大腦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轉過身，透過幕布的縫隙，看見許彥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站在聚光燈下，意氣風發(fā)地接受著領導的頒獎。
大屏幕上滾動的PPT，每一頁，每一張圖表，甚至連他在草稿紙上隨手標注的記號，都一模一樣。
那是他的論文。
署名卻是：刑偵支隊顧問，許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