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用毛毯把她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一只手托著她的后腦勺,另一只手在探她額頭的溫度。
“姐姐,你嚇到我了?!彼穆曇粲悬c抖,“你剛才……眼睛沒有焦點,我叫你你也不應(yīng)?!?br>
顧曼楨看著他。
少年的臉在水霧里有些模糊,眉眼卻依然漂亮得驚人。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臉頰。
熱的。真實的。
“……沒事。”她說,聲音沙啞,“可能泡太久了,有點暈?!?br>
貢布見藥浴起了作用。
他抱著她,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動什么易碎的東西:
“姐姐,你知道我是誰嗎?”
顧曼楨靠在他懷里,睫毛顫了顫。
她試圖聚焦視線,但眼前的一切都在緩慢地晃動,像隔著一層流動的水。
她搖頭。
又點頭。
“……你是陸禮卓?!彼穆曇艉茌p,像夢囈,“不,是貢布?!?br>
貢布的動作頓了一下。
“陸禮卓是誰?”
顧曼楨的眼皮動了動。她似乎在努力辨認(rèn)什么,渙散的目光逐漸凝聚了一點。
“是我補習(xí)班的同事?!彼f,語氣平穩(wěn)了些。
貢布看著她,沒有追問。
他只是問:“那貢布是誰?”
顧曼楨又開始恍惚。
她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落在池邊那棵扭曲的樹影上。樹影在霧氣里緩緩游走,像一個正在跳舞的人。
“……是我在古寨邂逅的少年?!彼f,聲音飄飄的,像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那他怎么樣?”
“漂亮?!?br>
貢布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滿足,也有一點點不甘心。
“就只有漂亮嗎?”
顧曼楨這次沒有回答。
她眨了眨眼,像剛從一場短暫的溺水中被撈起來。她看著貢布近在咫尺的臉,那張臉上有擔(dān)憂,有期盼,還有某種她讀不懂的、幽深的東西。
她忽然明白過來了。
這溫泉有問題。
不是水溫,不是礦物質(zhì),是水里加了東西。會讓人恍惚,讓人失去防備,像喝醉了酒一樣,迷迷糊糊的,容易——
容易酒后吐真言。
她的脊背微微繃緊,但身體依然軟綿綿地靠在他懷里。
“貢布,”她說,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我洗累了,我們回去好不好?”
貢布低頭看著她。
他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然后把她從水里抱起來,放在池邊鋪著毛毯的青石板上。
“那我給姐姐擦干?!?br>
他拿起那塊柔軟的浴巾,開始仔細(xì)擦拭她的身體。從肩膀,到手臂,到脊背,到腰側(cè)。動作依然溫柔,像對待世間最珍貴的瓷器。
顧曼楨閉著眼睛,任由他擺弄。她只想快點結(jié)束這一切,回到客棧,回到那個雖然被困住但至少清醒的空間。
然后貢布開口了。
“姐姐,”他低著頭,浴巾在她的小腿上游走,“你愛我嗎?”
顧曼楨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想回答。大腦發(fā)出了清晰的指令——說愛,說當(dāng)然愛,說你是我的唯一。
但嘴巴張開,吐出來的卻是另一個聲音。
“……不愛?!?br>
那兩個字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
貢布的手停住了。
他握著浴巾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節(jié)泛白。他沒有抬頭,顧曼楨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的脊背僵成一張拉滿的弓。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后他繼續(xù)擦拭,動作依然很輕,但力道明顯重了一些。
“那姐姐愛陸禮卓嗎?”
他問這個問題時,依然沒有抬頭。
他不知道陸禮卓是誰,不知道這個名字背后是怎樣一個人。但他本能地知道,這不是“同事”那么簡單。姐姐是個謹(jǐn)慎的人,不會在這種恍惚狀態(tài)下,貿(mào)然提起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