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玥覺得耳邊“嗡”的一聲巨響。
林秘書后面還說了什么，她一個字也聽不見了。
視野里的燈光開始旋轉，她張嘴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聲音。
只覺得胸口被什么東西狠狠掏空，冷風呼嘯著灌進來。
然后，黑暗淹沒了她。
再醒來時，眼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
顧昭玥睜開眼，目光空洞了幾秒，忽然猛地坐起身。
“顧總！”守在床邊的林秘書急忙扶住她。
“我媽呢？”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林秘書眼圈紅腫，嘴唇顫了顫，低聲道：
“在***。醫(yī)生說，可以去見最后一面。”
顧昭玥推開她的手，自己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血珠滲出來，她看也沒看，赤腳踩在地上就往外走。
“顧總，鞋……”林秘書抓起拖鞋追上去。
***的走廊很長，很冷。
顧昭玥一步一步往前走，腳底冰涼，卻比不上心里萬分之一冷。
護士拉開冰柜時，顧昭玥看見母親安靜地躺在那里。
臉色是灰白的，嘴唇微微抿著，像只是睡著了，只是永遠不會再醒來。
她走過去，輕輕握住母親的手。
那只手冰冷僵硬，再也不會回握她。
顧昭玥低下頭，把額頭輕輕貼在母親冰冷的手背上。
她沒有哭，眼睛干澀刺痛，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原來痛到極致，是流不出眼淚的。
“媽，”她輕聲說，聲音在寂靜的***里顯得格外清晰，“對不起。”
“是我瞎了眼，是我引狼入室，是我害了你?！?br>她維持著那個姿勢，很久很久。
久到林秘書擔心地走進來，她才緩緩直起身。
“安排葬禮吧?！彼穆曇羝届o得可怕，“要安靜，只請幾個親近的人?！?br>“紀家那邊？”林秘書猶豫道。
“一個都不準來。”顧昭玥打斷她，眼神里淬著冰，“也別讓他們知道地方?！?br>葬禮在三天后。
墓園里很安靜，只有七八個顧家老輩的親友，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悲戚和欲言又止的復雜神情。
他們大概都看了新聞，聽了傳言。
但此刻面對顧昭玥一身黑衣、蒼白消瘦的模樣，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顧昭玥全程沒有哭。
她撐著黑傘，站在墓碑前，看著母親的骨灰盒被緩緩放入墓穴。
泥土一捧捧落下，覆蓋了那個曾經給過她全部溫暖的人。
儀式結束后，親友陸續(xù)離去。
林秘書撐著傘走過來，低聲說：“顧總，手續(xù)都辦好了?！?br>顧昭玥依舊看著墓碑上母親的照片：“嗯。”
“股權轉讓協議，紀氏那邊已經簽收了?！绷置貢穆曇舾?，
“顧氏，現在正式屬于紀氏集團了。”
顧昭玥扯了扯嘴角，像笑，又不像。
“機票是今晚十點，直飛巴黎?！绷置貢f過一個信封，
“護照、簽證、新的電話卡，里面是您個人賬戶里還能動用的全部資金?！?br>顧昭玥接過信封，沒打開看。
“您在那邊的住所已經安排好了，是一處安靜的公寓。需要幫您聯系法國的學校或……”
“不用。”顧昭玥終于轉過身，雨水順著傘沿滴落，“我先安靜待著。”
她最后看了一眼母親的墓碑。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溫柔，仿佛還在對她說：“昭玥，要快樂?！?br>顧昭玥收回目光，撐著傘往墓園外走。
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對司機說：“去機場?！?br>“顧總，您的行李……”林秘書追上來，手里提著一個小小的登機箱。
“放后備箱吧?！鳖櫿勋h接過箱子時，指尖碰到箱體，忽然頓了頓。
她打開箱子，從夾層里摸出一個小絲絨袋。
倒出來，是一對珍珠耳釘。
母親在她二十歲生日時送的。
那時母親說：“珍珠是磨出來的，人也是。”
“我的昭玥，以后無論遇到什么，都要像珍珠一樣，把磨難變成溫潤的光?！?br>顧昭玥攥緊耳釘，珍珠硌得掌心生疼。
她最終還是把耳釘放回了絲絨袋，塞進大衣內側口袋。
“走吧?！彼P上車門。
車子駛離墓園，駛過熟悉的街道，駛向機場。
顧昭玥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城市夜景——
那些璀璨的霓虹，那些曾經屬于她也即將永遠與她無關的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