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門大吉------------------------------------------，下得人心煩?！?佳夢偵探事務(wù)所"，七個字被雨水泡得邊緣發(fā)皺，"偵"字右下角還缺了一塊，像是被哪個過路的孩子摳去的。"三個月。"，伸出三根手指，又一根一根掰回去。"整整三個月，就接了一單生意。"，是隔壁王大媽來找她幫忙找貓。孟佳佳翻遍了刑偵課上學(xué)過的所有痕跡學(xué)知識，在小區(qū)花壇的冬青叢里找到了那只橘貓。王大媽給了五十塊錢，還順走了她桌上的一顆薄荷糖。"孟小姐，你這生意不行啊。"，伴隨著鑰匙串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捻憚?。孟佳佳沒回頭，她從玻璃門的倒影里看見那個矮胖的身影正從樓梯口探出頭來。"張叔，房租我下周一定交。""下周？"張叔嗤笑一聲，"上個月你也是這么說的。"，擠出一個笑："這個月真的不一樣，我接了個大案子......""得了吧。"張叔擺擺手，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條拍在她手里，"欠條寫清楚，下周五之前***，這地方我收回來。我侄子要做奶茶店，地段都選好了，就差你這間。"，但數(shù)字寫得很清楚：欠房租三千六，**金兩百，合計三千八百元。，指節(jié)發(fā)白。，現(xiàn)在躺著三百二十七塊五毛。
張叔走了，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回響。孟佳佳站在原地，雨聲從門外傳進來，像是在嘲笑她。
她回頭看了一眼這間事務(wù)所。
十平米，一張二手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從閑魚淘來的文件柜。墻上貼著她在大學(xué)做的****海報——《鄉(xiāng)村犯罪心理研究——以費家村三妖傳說為例》，邊角已經(jīng)卷了起來。
"費家村......"
孟佳佳念叨著這個名字，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個泛黃的信封。信封上是外婆的字跡，歪歪扭扭但力透紙背：
"佳佳親啟"
信封是三個月前寄來的，她一直沒打開。那時候她剛租下這間事務(wù)所，滿腦子都是創(chuàng)業(yè)夢想，哪有時間看外婆的家書。
現(xiàn)在她拆開了。
信紙上是熟悉的字跡：
"佳佳：
**媽說你在大城市開了一家偵探事務(wù)所，外婆為你高興。但你一個人在外，要照顧好自己。
清明節(jié)快到了，你如果有空，回費家村看看外婆吧。外婆年紀(jì)大了，不知道還能見你幾次。
對了，村里最近不太平。費家老太爺去世后，他那幾個兒女鬧得不可開交。你是學(xué)刑偵的，說不定能幫上什么忙。
外婆給你留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
——外婆"
信紙的末尾，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是外婆的習(xí)慣。
孟佳佳盯著那個笑臉，眼眶有點發(fā)酸。
她把信紙折好，塞回信封，然后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辦公桌上的《犯罪現(xiàn)場勘查手冊》被她塞進背包，那本《福爾摩斯探案集》也被塞了進去——那是她上高中時買的，書頁都翻黃了。
文件柜里沒什么重要的東西，只有幾份她打印的"業(yè)務(wù)宣**"，上面印著"佳夢偵探事務(wù)所——真相只有一個"，還有她的電話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把宣**也塞進了包里。
"說不定鄉(xiāng)下也有人需要找貓呢。"
她自我安慰道。
收拾完東西，孟佳佳最后看了一眼這間事務(wù)所。
雨還在下，玻璃門外的世界灰蒙蒙的，像是一幅被水泡過的水彩畫。
她把欠條貼在桌上，用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壓住一角。
"張叔，"她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下周五之前，我一定回來。"
然后她拉開門，走進了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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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里人不多，畢竟是工作日。
孟佳佳買了一張去費家村的車票——說是車票，其實是一張皺巴巴的手寫紙條，上面蓋著鄉(xiāng)鎮(zhèn)客運的紅色印章。
"費家村？"賣票的大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地方偏得很，一天就兩班車。你要等到下午三點。"
"下午三點？"孟佳佳看了眼手機，現(xiàn)在才上午十點，"那還有五個小時呢。"
"等著唄。"大爺把車票拍在窗口，"或者去旁邊網(wǎng)吧打發(fā)時間，五塊錢一小時。"
孟佳佳摸了摸錢包，搖了搖頭。
她找了個角落的座位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開始翻看那本《犯罪現(xiàn)場勘查手冊》。這是她上大學(xué)時用的教材，書頁邊緣寫滿了筆記，有些地方還貼著便利貼。
她翻到"痕跡學(xué)基礎(chǔ)"那一章，盯著那些復(fù)雜的公式看了十分鐘，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她的腦子里全是那三千八百塊錢。
"如果外婆能借我一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
外婆一個農(nóng)村老**，能有多少錢？她不能開這個口。
孟佳佳嘆了口氣，把書合上，仰頭靠在椅背上。
火車站的天花板很高，吊扇慢悠悠地轉(zhuǎn)著，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她盯著那臺風(fēng)扇，思緒漸漸飄遠。
她想起了自己為什么想當(dāng)偵探。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她還在上小學(xué)，爸爸在外地打工，媽媽帶著她生活。有一天晚上，她們家遭了賊，媽**結(jié)婚戒指被偷走了。
報警之后，**來了又走，說是線索太少，很難破案。
媽媽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孟佳佳在學(xué)校里跟同桌說起這件事，同桌說："要是福爾摩斯在就好了，他一定能破案。"
那是孟佳佳第一次聽說福爾摩斯。
她從學(xué)校圖書館借來了《血字的研究》，一口氣讀完了。書里的福爾摩斯太厲害了，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一個人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心里在想什么。
"我也想像他一樣。"
小小的孟佳佳在心里發(fā)誓。
后來爸爸去世了，媽媽改嫁了，她被送到外婆家。那段日子很難熬，但她始終記得那個夢想。
她考上了警校，選了刑偵專業(yè)，以全系第三的成績畢業(yè)。
然后呢？
然后她滿懷信心地開了這家事務(wù)所，以為憑借自己的專業(yè)知識，一定能闖出一片天地。
現(xiàn)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孟佳佳，你也太天真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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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班車準(zhǔn)時發(fā)車。
這是一輛破舊的中巴車，車身上貼著"平安客運"四個大字，油漆已經(jīng)斑駁。車窗搖搖晃晃，關(guān)都關(guān)不緊，風(fēng)從縫隙里灌進來，吹得孟佳佳直哆嗦。
車上沒幾個人，除了她之外，只有一個背著竹筐的老**和一個叼著煙的中年男人。
孟佳佳選了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抱在懷里。
車開動了，城市的景象漸漸被拋在身后。高樓大廈變成了低矮的平房，柏油馬路變成了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孟佳佳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她想起了費家村。
那是外婆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也是她小時候待過的地方。在她的記憶里，費家村是一個安靜的小村莊，到處都是稻田和水塘，夏天的晚上能聽到蛙鳴。
她還記得村里有一個傳說，關(guān)于三個妖怪的故事。
羊怪、猴妖、貍貓精。
這三個妖怪在很久很久以前危害人間，后來被一個勇者打敗。勇者用黃金鑄造了三尊雕像，**住了妖怪的魂魄。
"三妖鎮(zhèn)宅，黃金守心。"
這是費家村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話。
孟佳佳小時候?qū)@個傳說深信不疑，每次路過費家大宅，她都會盯著那三尊黃金雕像看，生怕它們突然活過來。
后來她長大了，學(xué)了刑偵，知道這世界上沒有什么妖怪，只有人心險惡。
但那三尊黃金雕像確實是真的。
純金打造，價值連城。
她寫****的時候，專門研究過這三尊雕像的歷史。據(jù)說它們鑄于明朝，歷經(jīng)數(shù)百年風(fēng)雨，一直保存在費家。
費家是費家村的首富，也是三妖雕像的守護者。
但現(xiàn)在，費家老太爺去世了，雕像歸了獨子耀祖。三個女兒一分不到，難怪要鬧。
孟佳佳搖了搖頭。
這種豪門恩怨，她在新聞上見得多了。為了一點財產(chǎn)，兄弟姐妹反目成仇，甚至鬧出人命。
她想起外婆信里說的"村里最近不太平"，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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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車開了將近四個小時，天都快黑了，才到達費家村。
孟佳佳下車的時候，腿都麻了。
她站在村口，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象，一時有些恍惚。
費家村還是那個費家村，但又有些不一樣了。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下多了一個小賣部，招牌上寫著"費家便民店"。幾個老人坐在樹下打牌，看見她這個陌生人，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孟佳佳拉了拉衣領(lǐng)，快步向村里走去。
外婆家在老槐樹后面，是一座典型的江南老宅，青磚黛瓦，門口有一口老井。
她剛走到門口，門就開了。
"佳佳！"
外婆站在門口，滿臉笑容。老**七十多歲了，頭發(fā)花白，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亮得像年輕人。
"外婆！"
孟佳佳撲進外婆懷里，眼淚差點掉下來。
"瘦了，瘦了。"外婆拍著她的背，"城里吃不好是不是？快進來，外婆給你做了好吃的。"
老宅里還是老樣子，堂屋正中供著祖先牌位，墻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山水畫?？諝饫镲h著桂花的香味，是外婆在蒸桂花糕。
孟佳佳把背包放在椅子上，環(huán)顧四周。
"外婆，家里就你一個人？"
"可不就我一個。"外婆從廚房里端出一盤桂花糕，"**上次回來還是去年春節(jié)，你舅舅更久，三年沒見影了。"
孟佳佳有些愧疚。
她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好吃嗎？"
"好吃。"孟佳佳點點頭，"外婆做的桂花糕，天下第一。"
外婆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她拉著孟佳佳的手，在椅子上坐下。
"佳佳，你跟外婆說實話，是不是在城里遇到難處了？"
孟佳佳一愣："外婆，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養(yǎng)大的，你撅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外婆拍了拍她的手，"你臉色這么差，肯定沒睡好。還有，你那包都磨破了，要是混得好，能不換新的？"
孟佳佳低下頭，不知該說什么。
外婆嘆了口氣。
"城里不好混，就回來。費家村雖然窮，但餓不死人。你學(xué)的那什么刑偵，在村里也有用武之地。"
"村里能有什么用武之地......"
"怎么沒有？"外婆壓低聲音，"費家的事，你聽說了嗎？"
孟佳佳想起那封信："你說費家老太爺去世之后......"
"不止。"外婆搖搖頭，臉色凝重，"費耀祖死了。"
"什么？"
孟佳佳差點跳起來。
費耀祖，費家獨子，三妖雕像的繼承人。她才離開城市幾個小時，人就死了？
"什么時候的事？"
"今天早上。"外婆說，"聽說死得蹊蹺，臉上還帶著笑呢。"
孟佳佳的心跳加速了。
一個想法在她腦子里炸開。
"外婆，"她抓住外婆的手，"費家現(xiàn)在誰做主？"
"還能誰做主？三個女兒爭得不可開交，村長都管不住。"
孟佳佳站起身，在屋里來回踱步。
"佳佳，你干什么？"
"外婆，"孟佳佳停下腳步，眼里閃著光，"你說得對，我在城里是混不下去了。但也許......也許這是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
"證明我自己的機會。"
孟佳佳走到背包前，從里面掏出那本《犯罪現(xiàn)場勘查手冊》。
"費耀祖的死，我要查清楚。"
外婆看著她，眼神復(fù)雜。
"佳佳，這案子水很深......"
"我知道。"孟佳佳點點頭，"但我是學(xué)這個的，如果連我都破不了這個案子，那我這三年的書就白讀了。"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外婆，我需要錢。費家那么有錢，如果能幫他們破案，他們應(yīng)該不會吝嗇酬金吧？"
外婆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跟**一個德行，倔得很。"
她站起身，從柜子里翻出一個舊布包，遞給孟佳佳。
"這是什么？"
"你打開看看。"
孟佳佳打開布包，里面是一本泛黃的冊子，封面上寫著"費家村志"。
"這是......"
"關(guān)于三妖傳說和費家祖上的事，都在里面。"外婆說，"你既然要查這案子，就得了解費家的過去。"
孟佳佳翻開冊子，第一頁是一幅插圖，畫著三個奇形怪狀的妖怪：一個羊頭人身，一個猴臉獠牙，一個貍貓腦袋。
"羊怪食人，猴妖惑心，貍貓偷命......"
她喃喃念道。
外婆點點頭："費家的秘密，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窗外，天已經(jīng)全黑了。
遠處的費家大宅燈火通明，人影綽綽，像是在舉辦什么儀式。
孟佳佳合上冊子，看向窗外。
"外婆，明天我想去費家看看。"
"好。"外婆說，"但你要小心。費家那三個女兒，都不是善茬。"
"我知道。"
孟佳佳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費家村安靜得詭異，只有風(fēng)吹樹葉的沙沙聲。
她想起自己寫在****里的一段話：
"鄉(xiāng)村犯罪往往比城市犯罪更復(fù)雜，因為在這里，每個人都是熟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個人都可能是兇手。"
現(xiàn)在，她即將親身驗證這段話。
"費耀祖，"她對著窗外的夜色說，"讓我看看，你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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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孟佳佳躺在客房的床上，輾轉(zhuǎn)難眠。
她腦子里全是費耀祖的死。
一個紈绔子弟，剛剛繼承了家族財產(chǎn)和三妖雕像，卻在最得意的時候離奇死亡。
兇手是誰？
是那三個各懷鬼胎的姐姐？還是另有其人？
她想起外婆說的"臉上還帶著笑"，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什么毒能讓人面帶微笑死去？
或者......根本不是毒？
她從床上坐起來，打開臺燈，拿出那本《費家村志》開始翻看。
冊子的前半部分是費家村的歷史，后半部分則是關(guān)于三妖傳說的詳細記載。
她翻到"三妖黃金雕像"那一頁，發(fā)現(xiàn)上面有一行小字：
"三妖鎮(zhèn)宅，黃金守心。雕像在，費家在；雕像失，費家亡。"
孟佳佳皺起眉頭。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她正想繼續(xù)翻看，突然聽到窗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
她放下冊子，輕手輕腳地走到窗前，透過窗簾的縫隙向外看去。
月光下，一個黑影正從費家大宅的方向跑過來，手里似乎抱著什么東西。
那人跑得很急，不時回頭張望，像是在逃避什么。
孟佳佳瞇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臉。
就在這時，黑影突然停下了。
他轉(zhuǎn)過頭，正好朝著孟佳佳的方向看過來。
月光照在那人臉上，孟佳佳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張慘白的臉，眼睛瞪得滾圓，嘴角卻詭異地向上翹起，像是在笑。
但最讓孟佳佳驚恐的，是那人的耳朵。
他的耳朵，長得像是......羊耳朵。
孟佳佳想要尖叫，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發(fā)不出聲音。
黑影看了她一眼，然后轉(zhuǎn)身跑進了黑暗中，消失不見了。
孟佳佳癱坐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羊耳朵......
羊怪......
她突然想起了那個傳說。
"羊怪食人，猴妖惑心，貍貓偷命......"
難道......傳說是真的？
不，不可能。
她是學(xué)刑偵的，她不相信妖怪。
但那到底是什么？
孟佳佳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站起身，再次看向窗外。
夜色如墨，費家大宅的燈火依然通明。
"不管那是什么，"她自言自語，"明天，我一定要查清楚。"
她回到床上，把《犯罪現(xiàn)場勘查手冊》放在枕邊，像是給自己壯膽。
窗外，風(fēng)聲嗚咽，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低語。
費家村的夜晚，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