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收網(wǎng)------------------------------------------，風像刀子一樣往臉上刮。，冰層被夜色壓得發(fā)青，腳踩上去不是脆響，是一種悶悶的、發(fā)空的回聲，像誰在冰層底下拿拳頭一下一下敲著。林燚把夜視鏡往上推了推，抬手按住耳麥，聲音壓得很低：“二組到位沒有？”，接著傳來副隊長程野的聲音：“二組到位。東岸廢船廠有熱源，至少七個，可能更多。狙擊位呢？看見了，兩個高點?！?，只是蹲下去，用手套擦掉冰面上一層浮雪。冰面上有車轍，壓得很深，說明半小時前至少有重型車經(jīng)過。他伸出兩根手指，沿著轍印摸了一下，冰碴上沾著一點黑色油泥，還有極淡的、像藥水揮發(fā)后的刺鼻氣味。。。，他們從線人手里接到消息，說有人會借著今晚的暴雪，把一批“凍貨”從俄方那邊壓過來，再從江面直接轉(zhuǎn)進境內(nèi)冷鏈車，繞開口岸和主檢查線。消息一路核過來都沒問題，貨、時間、接頭點，全對得上。局里為這次行動壓了很久，就等著一網(wǎng)下去，把這條邊境線上的大魚連根拔起來。，林燚越不安。。，目光掃向不遠處那片廢棄船廠。風雪里，幾盞低瓦數(shù)的燈被吹得發(fā)晃，像幾只病懨懨的眼睛。那地方早年是邊貿(mào)修船點，后來廢了，廠房里只剩下半截龍門吊和一堆銹得發(fā)黑的鋼架。如今被人拿來做臨時轉(zhuǎn)運場，再合適不過?！傲株?，時間差不多了?！迸赃叺捻n震低聲提醒。，二十三點十七分?！霸俚葍煞昼?。”
“再等，貨可能就散了。”
“散不了。”林燚說，“他們今天不是來試路的，是來做成第一單的。敢走這條線，就說明上游和下游都接好了?！?br>韓震咬了咬牙，不再說話。
風越來越急，雪粒打在防寒面罩上，發(fā)出細碎的噼啪聲。林燚忽然想到，早上出門前，妻子蘇晚還在門口給他整理圍巾，說今晚回來早一點，女兒明天學校有活動，非要讓他到場。他那時答應得很快，說辦完這個案子，后面就能松一陣。
他現(xiàn)在回想起來，竟有種說不出的心慌。
“車來了?！倍溊?，顧川的聲音突然響起。
林燚抬頭，風雪盡頭慢慢浮出兩束車燈，先是一對，接著是第二對、第三對。三輛改裝雪地車貼著江面滑過來，沒有鳴笛，沒有減速，像三條壓著冰面的黑魚。它們在距離廢船廠八碼左右的位置停住，車門打開，幾道裹著厚棉衣的人影跳下來，動作很快，抬手就往廠房方向打信號燈。
對面也亮了一下燈，短，急，像眨眼。
接頭暗號對上了。
林燚呼出一口白氣，手指扣在槍身上，正準備下令合圍，余光卻掃見更遠處冰面上有一點微弱反光。
像鏡片。
他心里猛地一沉，幾乎是本能地吼出一句：“趴下！”
下一秒，槍響了。
不是一聲，是成串的爆裂聲，從兩側(cè)同時壓下來。高點狙擊位先被掀翻，緊接著廢船廠后方也亮起火舌，**撕開風雪，狠狠砸在冰面和鋼架上。韓震被第一波火力壓得整個人滾出去，肩膀上當場炸開一團血霧。二組那邊更慘，耳機里全是雜音和急促的喊聲。
“有埋伏！”
“撤！撤！”
“東側(cè)還有人——”
林燚趴在冰槽后面，胸口發(fā)沉，腦子卻異常清醒。不是單純暴露，是對方早就知道他們今晚會來，甚至知道他們每個伏擊點在哪兒。那三輛雪地車根本不是運貨車，是釣他們上鉤的餌。
“程野！”他按住耳麥，厲聲喊，“帶二組后撤，別戀戰(zhàn)！往老碼頭方向撤！”
耳機那頭停了兩秒，才傳來程野沙啞的聲音：“撤不掉了?！?br>“你什么意思？”
“林燚，”程野喘著氣，聲音混在槍火里，聽起來近得嚇人，“你就沒懷疑過，為什么你每次都能比別人先拿到消息？”
林燚整個人一僵。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人影已經(jīng)從他右后方的雪霧里走出來。那人穿著同樣的作戰(zhàn)服，臉上蒙著半張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他太熟了，警校四年，一線三年，生死里一起滾過不知道多少回。
程野舉著槍，槍口穩(wěn)穩(wěn)頂住了他的額頭。
風雪呼嘯，天地之間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對不起，哥?！背桃奥曇舻偷脦缀趼牪灰?，“這回不是我不想站你這邊，是有人不想讓你活著把今晚的事帶回去。”
林燚死死盯著他，喉嚨里像堵了一團冰：“***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程野眼眶發(fā)紅，握槍的手卻穩(wěn)得可怕，“就是因為知道，我才得親自來。”
遠處忽然又是一聲爆炸，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鸸庹樟涟脒吔?，林燚看見一名隊員被掀飛出去，又重重砸在冰上，連叫都沒叫出來。耳機里，求援聲、咳血聲、雜音混成一片。
這一刻，林燚終于明白了。
不是行動失敗。
是滅口。
他們整個行動組，從接到情報開始，就被推進了一口提前挖好的冰井里。
“誰？”他盯著程野，牙齒咬得發(fā)酸，“到底是誰？”
程野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閉了閉眼。
“你別查了。”
“你讓我別查？”林燚眼里全是血絲，“我隊里的人死成這樣，你讓我別查？”
程野的呼吸有一瞬間發(fā)亂。就在這一瞬，林燚猛地抬肘撞向他持槍的手。槍響擦著耳邊過去，熾熱的氣流劃開林燚的額角，他撲上去一把拽住程野，兩個人滾在雪里狠狠干成一團。
風雪、血、冰碴、槍火，全糊在一起。
林燚一拳砸在程野臉上，吼得嗓子都啞了：“你說！”
程野反手把他掀開，膝蓋頂上他腹部，幾乎是嘶吼著回了一句：“你以為你查得動嗎！你以為穿著那身衣服，就真有人讓你查到底嗎！”
林燚動作頓了一下。
就是這半秒，程野忽然從懷里摸出一個遙控器樣的東西，重重按了下去。
下一秒，冰層深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
林燚臉色瞬間變了。
“炸冰？！”
程野沒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推，硬生生把他推向旁邊一處殘破鋼架下。幾乎同一時間，江面中段轟然炸裂，冰層像被巨斧劈開，裂紋朝四面八方瘋了一樣蔓延。幾輛雪地車、兩邊掩體、還有沒來得及撤開的隊員，連人帶裝備一起陷了下去。
寒氣、碎冰、黑水沖天而起。
林燚腦子里嗡的一聲，什么都聽不見了。
他最后看到的，是程野站在雪霧里，半張臉被火光映得發(fā)紅，嘴角裂著血，眼神卻像死人一樣空。
再然后，一塊崩飛的鋼架重重砸在林燚后腦。
天地頃刻傾倒。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只來得及摸到胸前那枚警徽。冰冷、堅硬，邊緣卻像刀一樣硌進掌心。
那一瞬間，他忽然生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從今晚開始，這東西可能就不再屬于他了。